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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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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箭,”他轻声说,“如果我死了,帮我做件事。”

“你不会死。”

“听我说完。”周大夫坚持道,“我老婆和孩子,还在奉天日本人手里。如果……如果你有机会打到奉天,帮我找到他们。告诉他们,我不是汉奸,我……我一直想救他们。”

陈箭鼻子一酸,重重点头:“我一定。”

周大夫笑了,笑得很释然:“谢谢。”

两人都不再说话,默默看着破屋顶外的天空。阳光很好,蓝天白云,如果不是战争,该是多好的秋日。

中午时分,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陈箭和周大夫同时握紧枪,警惕地盯着门口。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赛金凤。

她满身是伤,衣服被荆棘划破,脸上有淤青,但还活着。看到屋里的情形,她愣了一下,随即冲过来:“你们……”

“没事。”陈箭说,“你呢?怎么弄成这样?”

“遇到日本人的巡逻队了。”赛金凤喘着气,“甩掉了,但药丢了。”她看到周大夫,眼神一冷,“他怎么会在这儿?”

陈箭简单说了昨晚的事。赛金凤听完,看着周大夫,眼神复杂。

“名单呢?”她问。

陈箭拿出油纸包。赛金凤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紧锁:“这份名单……有问题。”

“什么问题?”

“五个名字,三个是真的,两个是烟雾弹——这没错。”赛金凤说,“但李工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送名单?他可以直接派人通知抗联清除内奸。”

这个问题陈箭也想过,但没想明白。

“除非,”赛金凤缓缓说,“他想钓更大的鱼。”

“什么意思?”

“这份名单是个诱饵。”赛金凤分析,“李工知道,名单一旦送出,真正的内奸一定会想方设法拦截或销毁。而能拦截名单的人,一定是抗联内部有相当地位的人。”

陈箭明白了:“所以李工在等,等那个人自己跳出来?”

“对。”赛金凤点头,“但昨晚袭击我们的,是军统的人,不是抗联内奸。这说明,军统也卷进来了。”

事情越来越复杂。陈箭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里的疲惫。这一路,明枪暗箭,尔虞我诈,他累了。

“现在怎么办?”他问。

赛金凤看了看伤员,又看了看陈箭和周大夫的伤:“先养伤。等你们能走了,我们回抗联根据地。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陈箭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接下来的三天,三人留在猎户小屋里养伤。赛金凤每天出去找食物和草药,陈箭和周大夫在屋里照顾伤员。伤员的情况渐渐稳定,烧退了,虽然还很虚弱,但命保住了。

第三天晚上,伤员醒了。他看到陈箭,第一句话就是:“陈队长……名单……名单是……”

“我们知道。”陈箭说,“周大夫都告诉我们了。”

伤员看向周大夫,眼神复杂:“周大夫……李工让我告诉你……你老婆和孩子……救出来了。”

周大夫浑身一震:“什么?”

“李工通过内线,把他们从奉天救出来了。”伤员说,“现在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等你完成任务,就可以去见他们。”

周大夫愣住了,眼睛慢慢红了。这个铁打的汉子,第一次在人前落泪。他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但没发出声音。

陈箭和赛金凤默默看着,谁也没说话。在这个残酷的时代,一点点的好消息,都珍贵得像金子。

第四天早上,陈箭的腿好多了,虽然还瘸,但能走路了。周大夫的肩膀也能活动了。伤员虽然还不能走,但可以坐着了。

“该走了。”赛金凤说,“这里不能久留。”

四人收拾东西,准备回抗联根据地。陈箭和赛金凤抬着担架,周大夫在前面探路。

走到山坳口时,周大夫突然停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箭放下担架,悄悄摸过去。从树丛缝隙往外看,山路上,一队日本兵正在行进,大约一个小队,三十多人。他们走得很急,像是在赶往什么地方。

“方向是抗联根据地。”周大夫低声说。

陈箭心里一紧。日本人要去扫荡?

等日本兵走远,四人继续上路。但陈箭的心悬了起来。根据地那边,不知道有没有准备。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回到了山谷。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山谷里一片狼藉。木屋被烧毁了,还在冒烟。地上有血迹,有弹壳,有散落的物品。但一个人都没有,死尸也没有,活人也没有,整个山谷空荡荡的,像座鬼谷。

“怎么回事?”铁牛从树林里冲出来,看到陈箭,眼睛红了,“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其他人呢?”陈箭急问。

“转移了。”铁牛说,“昨天日本人突然来扫荡,幸亏老谭提前得到了情报,带着所有人转移了。赵队长让我在这儿等你们,怕你们回来找不到人。”

“去哪儿了?”

“往北,进深山了。”铁牛说,“赵队长留了记号,跟我来。”

众人跟着铁牛,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往深山走。路上,铁牛讲了昨天的事。

原来,在陈箭他们离开的第二天,老谭就接到了紧急情报——日本人要发动大规模扫荡,目标就是吉东的抗联根据地。老谭当机立断,带着所有人转移。转移途中,他们遇到了小股日军的拦截,发生了交火,牺牲了七个人,但主力安全撤离了。

“林大夫呢?”陈箭问。

“她没事,跟着医疗队一起转移了。”铁牛说,“她很担心你,让我一定要等到你。”

陈箭松了口气。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完全黑了。前方出现了火光,是个更大的山谷,里面扎着不少帐篷,人来人往,显然是个临时营地。

赵文渊站在营地口等他们,看到陈箭,大步走过来:“老陈!可算回来了!伤怎么样?”

“死不了。”陈箭说,“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赵文渊脸色凝重,“这次扫荡规模很大,日本人动用了至少一个联队,还有伪军配合。我们被迫放弃了三个根据地,损失不小。”

“接下来怎么办?”

“开会讨论。”赵文渊说,“老谭召集了所有干部,正等你们呢。”

指挥部设在一个大山洞里。陈箭他们进去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老谭、老马、各支队的队长都在,林素秋也在,坐在角落,看到陈箭,眼睛一亮,但没说话。

老谭看到周大夫,眼神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会议开始。老谭通报了敌情,然后让大家讨论对策。意见分成两派:一派主张避其锋芒,继续往深山里撤;一派主张寻找机会,打几个反击战,挫挫敌人的锐气。

争论很激烈,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箭。这段时间,“孤狼”的名声已经传开了,大家都想听听他的意见。

陈箭站起来,腿还疼,但站得很稳。

“我说几句。”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撤退是对的,但不能一直撤。我们是抗日武装,不是逃难的难民。如果一遇到扫荡就跑,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他们还敢支持我们吗?”

“那你说怎么办?”一个支队长问。

“打。”陈箭说,“但不是硬拼。选敌人薄弱的地方打,打了就跑。让他们知道,这片山林是我们的地盘,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具体怎么打?”

陈箭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日军运输队的必经之路。我们可以设伏,打他们的运输队,抢他们的物资。既打击了敌人,又补充了自己。”

“太冒险了。”老马皱眉,“我们现在人少枪少,经不起损失。”

“正因为他们觉得我们不敢打,我们才要打。”陈箭说,“出其不意,才能制胜。”

会议又争论起来。最终,老谭拍板:打,但要谨慎。先选一个点试试,如果成功,再扩大战果。

散会后,陈箭走出山洞。林素秋跟了出来。

“你的腿……”她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样子,心疼地说。

“好多了。”陈箭说,“你怎么样?”

“我没事。”林素秋沉默了一下,“赛金凤……她还好吗?”

陈箭回头,看到赛金凤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月光下,她的表情看不清。

“她没事。”陈箭说。

林素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赛金凤走过来,看着林素秋的背影:“她是个好女人。”

“你也是。”陈箭说。

赛金凤笑了,笑得很凄凉:“陈箭,我要走了。”

陈箭一愣:“去哪儿?”

“回我的情报网。”赛金凤说,“这里不需要我了。而且,我得去查清楚,军统为什么掺和进来,李工到底在计划什么。”

陈箭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挽留?他没资格。祝福?太轻了。

“保重。”最后,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赛金凤看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凑过来,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你也保重。”

她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陈箭站在原地,脸上还留着那个吻的触感,凉凉的,像秋天的露水。

赵文渊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老陈,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去哪儿?”

“打伏击。”赵文渊说,“你带一队,我带一队,咱们比比看,谁的战果大。”

陈箭笑了:“好啊。”

夜深了。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哨兵巡逻的脚步声。陈箭躺在帐篷里,看着帐篷顶,睡不着。

这一路,从长白山到营口,再到吉东,他经历了太多。死了太多人,失去了太多,但也得到了太多。

现在,他找到了新的方向——不是为报仇,不是为活命,而是为这个国家,为那些死去的人,走完他们没走完的路。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很艰难。但他会走下去。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接着,帐篷帘被掀开,一个人钻了进来。

是林素秋。

她手里端着药碗:“该换药了。”

陈箭坐起来。林素秋蹲下身,解开他腿上的绷带,小心地清洗伤口,上药,重新包扎。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素秋,”陈箭突然说,“等战争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林素秋的手停了一下,继续包扎:“没想过。能活到战争结束再说吧。”

“我想过。”陈箭说,“等战争结束了,我想找个地方,种几亩地,养头牛,平平淡淡过完下半辈子。”

林素秋抬起头,看着他。

“你愿意……跟我一起吗?”陈箭问。

林素秋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她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陈箭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软。

帐篷外,月光如水。远处传来狼嚎声,悠长而苍凉。

在这个乱世,在这个深山,在这个小小的帐篷里,两个伤痕累累的人,紧紧握着手,像握着最后一点温暖,最后一点希望。

明天,还有战斗。

但今晚,让他们暂时忘记战争,忘记死亡,只记得彼此手心的温度。

天快亮了。

东方,启明星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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