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北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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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箭不再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赶路,尽快到达松花江渡口。
第三天的路相对平缓,但精神压力更大。随时可能遇到日本人,随时可能暴露。
中午时分,他们遇到了一个人。
是个老人,约莫六十多岁,穿着破旧的衣服,背着一捆柴。看到他们,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们是……抗联的吧?”老人问。
陈箭警惕地看着他:“老人家,我们是走亲戚的。”
“别瞒我了。”老人摆摆手,“这年头,正经走亲戚的,不会走这条路。这条路,只有抗联的人走。”
陈箭没说话,手摸向腰间的枪。
“别紧张,”老人说,“我是自己人。我儿子是抗联的,三年前牺牲了。我现在给抗联当交通员,送个信,带个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抗联的臂章,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陈箭接过臂章,看了看,是真的。他稍微放松了警惕:“老人家,你这是去哪儿?”
“去松花江渡口。”老人说,“送个信。你们也是去那儿吧?一起走,我认识路,能避开日本人的岗哨。”
陈箭犹豫了。这个老人出现得太巧了,但又看不出破绽。
“大哥,”铁牛低声说,“小心有诈。”
陈箭想了想,对老人说:“老人家,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人多,目标大,还是分开走安全。”
老人也不强求,点点头:“那好。你们往东走,绕过前面的山,有一条小路,能直通渡口。记住,渡口现在查得严,最好等晚上再过江。”
“谢谢。”
老人背着柴走了。陈箭看着他消失在山路拐角,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真信他?”周大夫问。
“不信。”陈箭说,“但他说的小路,可以试试。咱们往东走,但要小心。”
队伍改变方向,往东走。果然,绕过一座山,出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掩映在灌木丛中,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这老人……还真指了条路。”铁牛说。
陈箭没说话,仔细观察着周围。小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陡峭的山崖。这种地形,容易设伏。
他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先往前探了一段路。没发现异常,才让队伍跟上。
走了约莫三里,小路突然开阔了,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间破败的木屋,看起来像废弃的猎户小屋。
陈箭停下脚步,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
有烟味。很淡,但确实有。
“后退。”他低声说。
但已经晚了。
木屋里冲出了七八个人,都端着枪,穿着杂色衣服,不像日本兵,也不像抗联。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一脸横肉,狞笑着:“等了你们两天了,终于来了。”
陈箭把专家们护在身后,枪口对准独眼龙:“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独眼龙笑了,“要你们命的人。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还有那几个细皮嫩肉的读书人,留下。其他人,可以滚。”
是土匪。
陈箭心里一沉。在这深山老林里,土匪比日本人更难对付。他们熟悉地形,心狠手辣,没有原则。
“我们要是不交呢?”陈箭说。
“不交?”独眼龙举起枪,“那就都死在这儿。”
陈箭快速计算着形势。对方八个人,都拿着枪,但看装备,都是土枪土炮,威力不大。他们这边,自己、铁牛、周大夫都有枪,专家们手无寸铁。
硬拼的话,能赢,但肯定有伤亡。而且枪声会引来日本人。
“铁牛,”他低声说,“等会儿我开枪,你带专家们往后退,找地方隐蔽。”
“那你呢?”
“别管我。”
独眼龙不耐烦了:“商量好了没?老子数三声!一!”
陈箭握紧了枪。
“二!”
就在独眼龙要数“三”的瞬间,木屋后面突然传来了枪声。
不是朝他们开的,是朝土匪开的。
独眼龙身边的一个人应声倒地。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枪法极准,弹无虚发。
土匪们慌了,纷纷找掩体。独眼龙大骂:“谁?他妈的是谁?”
木屋后走出一个人。
穿着深灰色的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手里端着一支步枪,枪口还冒着烟。
“滚。”那人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很冷。
独眼龙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个手下,知道遇到了硬茬子,咬咬牙:“撤!”
土匪们抬着伤员,狼狈逃窜。
那人走到陈箭面前,摘下帽子。
陈箭愣住了。
是赛金凤。
她看起来更瘦了,脸色苍白,但眼睛依然很亮,像寒星。
“你……”陈箭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这儿等你们两天了。”赛金凤说,“那个老头是我安排的,小路也是我让他指的。但没想到,土匪也盯上了这条路。”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猜的。”赛金凤说,“从吉东到松花江渡口,只有三条路可走。一条大路,有日本人;一条山路,太险;就这条小路,最合适。”
陈箭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疑惑,还有一丝……心疼。
“你一直在跟着我们?”他问。
“从你们离开营地开始。”赛金凤坦然道,“我知道这次任务重要,不放心。”
周大夫走过来:“赛姑娘,谢谢你。又救了我们一次。”
赛金凤摆摆手:“别谢我。前面还有更难的关卡。”她看向陈箭,“松花江渡口,你们过不去。”
“为什么?”
“日本人得到情报,知道有一批重要人物要过江。他们在渡口加派了一个中队的兵力,所有船只都被扣了,江面上还有巡逻艇。”赛金凤说,“你们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陈箭心里一沉。如果过不了江,任务就失败了。
“那怎么办?”
赛金凤看着他,眼神复杂:“我知道另一条路。但很危险,比渡口危险十倍。”
“什么路?”
“冰面。”赛金凤说,“上游三十里,江面窄,水流急,但现在天气冷,已经开始结冰了。从冰面上走过去。”
“冰还没冻实吧?”周大夫说,“现在才初冬,冰层很薄,踩上去会塌。”
“所以我说很危险。”赛金凤说,“但这是唯一的路。日本人想不到,有人敢从那儿过江。”
陈箭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专家们:“你们敢吗?”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吴工先开口:“敢。只要能过江,再危险也敢。”
其他人也点头。
“好。”陈箭做了决定,“走冰面。”
赛金凤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我带你们去。”
队伍继续出发,赛金凤在前面带路。陈箭走在她身边,想问很多问题,但不知从何问起。
“你……”他最终开口,“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办了点事。”赛金凤轻描淡写,“查了查军统的动向,查了查日本人的计划。”
“查到什么?”
“查到一些……不太好的消息。”赛金凤看了他一眼,“但现在不能说。等过了江,我再告诉你。”
陈箭不再问。两人默默走着,像多年前在天津时那样,并肩走在夜色中。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江边。
松花江在这里很窄,只有二三十丈宽,但水流湍急,撞击着两岸的岩石,发出轰隆的响声。江面上,确实已经开始结冰了,但冰层很薄,能看见
“真要过?”铁牛看着冰面,心里没底。
“过。”陈箭说,“但要小心。一个一个过,间隔拉开,不要踩同一个地方。”
他第一个走上冰面。冰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随时会裂开。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走到江心时,脚下的冰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陈箭立刻趴下,匍匐前进。冰缝没有扩大,但足够吓人。
他安全到达对岸,松了口气,朝对岸挥手。
第二个是铁牛,背着吴工。他走得比陈箭还小心,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快到江心时,冰层又裂了,但这次更严重,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铁牛!快!”陈箭大喊。
铁牛加速往前冲,在冰层彻底塌陷前,冲到了对岸。
接下来是周大夫和苏小姐,然后是另外三个专家。赛金凤最后一个过。
所有人都安全过江了,但每个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对岸是北满的地界了。陈箭看向来时的方向,吉东的山林在暮色中显得朦胧而遥远。
“接下来往北走,二十里外有个村子,那里有接应的人。”赛金凤说。
队伍继续前进。天完全黑透时,他们到达了那个村子。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接应的是个中年汉子,姓刘,是北满抗联的交通员。
“可算等到你们了。”刘交通员说,“路上没出事吧?”
“有惊无险。”陈箭说。
刘交通员安排众人住下。吃过晚饭,陈箭找到赛金凤。她坐在村口的石磨上,看着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现在可以说了吗?”陈箭问,“你查到了什么?”
赛金凤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沉重。
“我查到了王振山背后的主使。”她说,“他不是单纯为日本人工作。他背后,还有另一股势力。”
“什么势力?”
赛金凤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三个字:
“李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