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兄弟之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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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村口吹过,带着松花江的湿冷气息。石磨冰凉,赛金凤坐在上面,说出的那三个字像三颗钉子,狠狠砸进陈箭的心里。
李正明。
这个曾经与他桃园结义、生死与共的兄弟,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生活中了。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武汉,那时李正明还是军统的中层军官,劝他接受改编,他拒绝了。后来听说李正明步步高升,成了军统华北区的高级顾问,专门负责“协调敌后力量”。
现在,赛金凤告诉他,李正明是王振山背后的主使。
“不可能。”陈箭的第一反应是不信,“老李不是那种人。”
赛金凤看着他,眼神复杂:“陈箭,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在军统那种地方。”
“证据呢?”
“我没有直接证据。”赛金凤说,“但我的人查到一个情报链。王振山在叛变前,曾经秘密见过一个人,那个人是军统在吉东的联络员。而这个联络员的单线上级,就是李正明。”
陈箭沉默。赛金凤的情报网他很清楚,虽然独立,但准确率很高。
“动机呢?”他问,“老李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已经是军统高官了,为什么要插手抗联的事?为什么要害死那么多人?”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赛金凤说,“我怀疑,李正明不是在为军统工作,至少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他可能在执行一个更大的计划。”赛金凤压低声音,“一个连戴笠都不知道的计划。”
陈箭脑子里一片混乱。李正明,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黄埔军校学习,一起北伐,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现在成了谜一样的人物。
“你们在说什么?”周大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村口。
陈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赛金凤,最终决定说实话:“赛金凤说,王振山背后的人是李正明。”
周大夫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李正明?我见过他,在武汉。他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我也这么想。”陈箭说,“但赛金凤的情报……”
“我的情报不一定全对。”赛金凤罕见地承认了自己的局限,“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查清楚。这也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之一。”
“怎么查?”
“李正明现在就在东北。”赛金凤说,“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但肯定在。他在策划一件大事,一件可能改变整个东北局势的大事。”
陈箭想起郑特派员说的话:最近各方势力在东北的活动都很频繁,日本人、军统、地下党,还有苏联人,都在暗中布局。
“和这批专家有关吗?”他问。
“可能有关。”赛金凤说,“这些专家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人才,谁得到他们,谁就掌握了未来的技术优势。日本人想抓他们,军统想控制他们,而我们想送他们去苏联学习。李正明如果真有更大的计划,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陈箭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李正明真的在暗中布局,那他们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危险。
“刘交通员可靠吗?”他问赛金凤。
“暂时可靠。”赛金凤说,“他是北满抗联的老同志,背景干净。但我不敢保证他身边没有其他人渗透。”
正说着,刘交通员从村里走出来:“陈队长,赛姑娘,周大夫,外面冷,进屋说话吧。”
三人跟着刘交通员回到屋里。专家们已经睡了,铁牛在门口守夜。
刘交通员端来热茶,虽然只是粗茶,但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已经是难得的享受。
“陈队长,按照计划,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接你们。”刘交通员说,“他们会带你们去下一个中转站,然后一路往北,直到边境。”
“接应的人可靠吗?”陈箭问。
“可靠。”刘交通员肯定地说,“是我们北满抗联最精锐的交通员,走过这条线几十次,从来没出过问题。”
陈箭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安。赛金凤带来的消息,让他对所有人都产生了怀疑。
夜里,陈箭和铁牛轮流守夜。陈箭守上半夜,铁牛守下半夜。
上半夜很平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狗叫声。陈箭坐在屋檐下,看着夜空,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和李正明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是1925年,在黄埔军校,他因为腿功好被选入特别训练班,李正明是那个班的教官。李正明看他刻苦,私下教他枪法和战术,两人很快成了朋友。
后来北伐,他们并肩作战。李正明救过他的命,他也救过李正明的命。最危险的一次是在汀泗桥,李正明中弹掉进河里,是陈箭跳下去把他捞上来,自己差点被淹死。
再后来,四一二政变,他们被迫分开。李正明跟着国民党去了南京,他留在武汉,后来又去了东北。
这些年,虽然立场不同,但他一直相信,李正明骨子里还是那个重情重义的兄弟。现在,这个信念动摇了。
“大哥,想什么呢?”铁牛出来换班。
“没什么。”陈箭站起来,“注意安全,有情况立刻叫醒大家。”
“明白。”
陈箭回到屋里,和衣躺下,但睡不着。隔壁房间传来专家们均匀的呼吸声,他们还不知道前方有多少危险。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着。但没睡多久,就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来了!”刘交通员的声音。
陈箭翻身下床,抓起枪冲出去。院子里站着三个人,都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气质不像百姓。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划到下巴。
“陈队长,这是老刀,接应你们的交通员。”刘交通员介绍。
老刀伸出手,和陈箭握了握。他的手很有力,掌心全是老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陈队长,久仰。”老刀说,“咱们抓紧时间,天亮前得赶到下一个点。”
“专家们还没吃早饭。”周大夫说。
“路上吃。”老刀很干脆,“这里不安全,日本人随时可能来搜查。”
陈箭看了看老刀,又看了看他带来的两个人。一个年轻些,约莫二十出头,眼神警惕;另一个年纪大些,四十多岁,看起来很沉稳。
“你们三个都是交通员?”陈箭问。
“对。”老刀说,“这条路我们熟,闭着眼睛都能走。”
陈箭不再多问,叫醒专家们,收拾东西出发。
老刀带的路确实隐蔽,全是山林小道,有时甚至要钻山洞。他走在最前面,速度很快,专家们跟得很吃力。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来到一处山涧。山涧里有条小溪,水流清澈。
“休息十分钟。”老刀说,“喝点水,吃点东西。”
众人散开休息。陈箭走到老刀身边,递给他一支烟。
“谢谢。”老刀接过,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陈队长,这一路辛苦吧?”
“还好。”陈箭说,“你们更辛苦,常年在这条线上跑。”
“习惯了。”老刀看着山涧对面的山林,“干了七年交通员,送过的人不计其数。有去苏联学习的,有从苏联回来的,有干部,有学生,还有国际友人。”
“从来没出过事?”
老刀看了他一眼:“出过。三年前,送一批学生过境,遇到日本人的巡逻队,牺牲了三个同志,学生全被抓了。从那以后,我们就更小心了。”
陈箭点点头,不再说话。他观察着老刀带来的那两个人。年轻的叫小武,话不多,但眼神很机灵;年长的叫老秦,看起来很憨厚,但陈箭注意到,他休息时总是选择最有利的观察位置,手从来没离开过枪。
都是老手。
休息完,继续赶路。中午时分,他们到达了一个中转站——一个废弃的伐木场。伐木场里还有几间破木屋,勉强能遮风挡雨。
“今晚在这里过夜。”老刀说,“明天一早出发,再走一天,就能到边境了。”
安排众人住下后,老刀带着小武出去找食物。老秦留在伐木场警戒。
赛金凤走到陈箭身边:“你觉得老刀他们可靠吗?”
“暂时看不出问题。”陈箭说,“但小心点总没错。”
“我查过他们的背景。”赛金凤说,“老刀确实是老交通员,在北满抗联很有名。小武是他侄子,也是他带出来的。老秦是后来加入的,背景不太清楚,但表现一直很好。”
“老秦?”陈箭看了一眼正在远处放哨的老秦,“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赛金凤摇头,“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不简单。”
陈箭相信赛金凤的直觉。这个女人的直觉,无数次救过她的命。
傍晚,老刀和小武回来了,带回来两只野兔和一些野菜。生火做饭,虽然简单,但总算有热食。
吃饭时,老刀问陈箭:“陈队长,听说你在吉东打得很漂亮,端了日本人好几个据点。”
“运气好。”陈箭说。
“不是运气。”老刀认真地说,“我听过你的故事。从长白山一路打到吉东,带着几十个人,能在日本人眼皮底下活动这么久,还越打越强,这不是运气,是本事。”
陈箭没接话,专心吃兔子肉。
夜里,陈箭安排守夜。老刀主动要求守第一班,陈箭同意了。
他睡到半夜,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不是动物,是人的脚步声,很轻,在往伐木场外走。
陈箭悄悄起身,跟了出去。
月光下,他看到老秦走到了伐木场外的一片空地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人。
陈箭隐蔽在树后,观察着。
约莫过了一刻钟,林子里走出一个人。背着光,看不清脸,但看身形,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
老秦迎上去,两人低声交谈。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能看出两人很熟。
谈了约莫五分钟,那人转身走了,老秦回到伐木场。
陈箭等他进了木屋,才悄悄跟进去。老秦已经躺下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出发。陈箭特意观察老秦,他表现得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但陈箭心里有了警惕。
中午,他们走到一处峡谷。峡谷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崖壁,只有一条小路通过。
老刀在前面带路,走到峡谷中间时,突然停下了。
“不对劲。”他说。
“怎么了?”陈箭问。
“太安静了。”老刀说,“这个季节,峡谷里应该有鸟叫,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陈箭也感觉到了。峡谷里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没有。
“后退!”他大喊。
但已经晚了。
崖顶上突然冒出了几十个人影,都端着枪,枪口对准了他们。
“别动!”一个声音从崖顶传来,用的是日语,“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是日本人。
陈箭迅速观察形势。崖顶至少三十人,占据了有利地形,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怎么办?”铁牛低声问。
陈箭还没回答,老刀突然举起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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