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暗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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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箭握住她的手：“如果我回不来呢？”
“那我就去找你。”林素秋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箭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去。林素秋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帐篷外，起风了。寒风吹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第二天，陈箭开始做康复训练。虽然腿还疼，但他强迫自己下地走路，从拄拐杖到慢慢独立行走，每一步都疼得冒汗，但他咬牙坚持。
林素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她知道劝不住，只能默默地准备更好的药，更营养的食物。
第十天，陈箭已经能正常行走了，虽然还有点跛，但基本不影响行动。他找到老谭，说出了去哈尔滨的计划。
老谭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非去不可？”他问。
“非去不可。”陈箭说。
老谭走到地图前，指着哈尔滨的位置：“那里是龙潭虎穴。日本人的关东军司令部就在那儿，特务机关、警察局、宪兵队，到处都是。你去了，九死一生。”
“我知道。”陈箭说，“但李正明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他真的叛变，对我们是巨大的威胁。如果他是双面间谍，那我们需要他的情报。”
老谭看着他，眼神复杂：“陈箭，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陈箭摇头。
“你最重情义。”老谭说，“但这也是你最危险的地方。为了情义，你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这次不是为情义。”陈箭说，“是为大局。”
老谭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好，我同意。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不能一个人去。周大夫跟你一起，他对哈尔滨熟。第二，只能侦察，不能行动。摸清情况就回来，不要节外生枝。第三，”老谭顿了顿，“如果发现李正明真的叛变，不要手软。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
陈箭心里一痛，但还是点头：“清楚。”
“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老谭说，“我会安排交通员送你们到哈尔滨外围，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从指挥部出来，陈箭的心情很沉重。老谭的第三个条件，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如果李正明真的叛变了，他能下手吗？
他不知道。
回到医疗帐篷，林素秋正在整理药品。看到他，她停下了手里的活。
“决定了？”她问。
“嗯。”陈箭说，“三天后走。”
林素秋点点头，继续整理药品。她整理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素秋，”陈箭说，“这次回来，咱们就结婚吧。”
林素秋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陈箭，眼睛里慢慢涌出泪水。
“你说真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真的。”陈箭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等战争结束了，咱们找个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你开个诊所，我种几亩地，再生个孩子……”
“别说了。”林素秋的眼泪掉下来，“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陈箭把她搂进怀里，“一定回来。”
两人紧紧相拥，像要把彼此揉进身体里。帐篷外，天色渐暗，又一天过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陈箭和周大夫做最后的准备。伪造证件，熟悉路线，背诵接头暗号。哈尔滨的地下党组织提供了帮助，安排了安全的落脚点和联络人。
出发前夜，陈箭一个人走到营地后面的山坡上。月光很好，照得山林一片银白。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群山，想起了很多人。
师父杨瘸子，独臂张，孙老栓，老孟，老秦头，还有这一路牺牲的所有同志。他们的血，染红了这片土地，也染红了他的路。
现在，他要去找李正明，那个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不管结果如何，这条路，他都要走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赵文渊。
“睡不着？”赵文渊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支烟。
“嗯。”陈箭接过，点燃，“老赵，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回不来，你帮我照顾素秋。”
“别说丧气话。”赵文渊瞪了他一眼，“你一定能回来。”
陈箭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默默抽着烟，看着月光下的山林。许久，赵文渊说：“老陈，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林大夫，有赛金凤，还有李正明这样的兄弟。”赵文渊说，“虽然他们让你痛苦，但也让你活得真实。不像我，除了打仗，什么都没剩下。”
陈箭看着他：“等战争结束了，我给你介绍个媳妇。”
赵文渊笑了：“行啊。要漂亮的，识字的，最好还会做饭。”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山林里回荡，驱散了些许寒意。
抽完烟，赵文渊站起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陈箭点头。赵文渊走了几步，又回头：“老陈，记住老谭的话。该狠心的时候，要狠心。”
陈箭没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赵文渊走了。陈箭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直到月亮西沉，天才蒙蒙亮。
回到营地时，林素秋已经等在帐篷外。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这里面是药，还有一点钱。”她把布包塞进陈箭手里，“路上小心。”
陈箭接过布包，握了握她的手：“等我回来。”
“嗯。”
周大夫也准备好了。两人背上简单的行囊，在晨雾中离开了营地。
铁牛送他们到山口：“大哥，周大夫，保重。”
“看好家。”陈箭拍拍他的肩膀，“等我回来，咱们再一起打鬼子。”
“一定！”
陈箭和周大夫转身，走进晨雾弥漫的山林。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铁牛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他有一种预感，这次分别，可能会很久。
营地里，林素秋站在医疗帐篷外，看着陈箭消失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赵文渊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手帕：“他会回来的。”
“我知道。”林素秋擦干眼泪，“他一直说话算话。”
两人并排站着，看着远山。晨雾渐渐散去，太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们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哈尔滨，那座北方的冰城，正等待着陈箭的到来。
而李正明，那个神秘的男人，也在那里。
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怎样的重逢？
陈箭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答案，必须亲自去找。
山路蜿蜒，通向未知的远方。
而他的脚步，坚定而沉重。
这一去，是生是死，是恩是仇，都要有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