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冰城重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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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箭拿起信封，很薄，但很重。
“还有，”李正明继续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三天后，在哈尔滨火车站，会有一列特别列车。车上载着关东军从华北调来的一个联队，是专门用来扫荡吉东的。我要你带人在城外三十里的老鹰嘴设伏，炸掉那列火车。”
陈箭倒吸一口凉气：“炸军列？那需要大量炸药和人力，我们……”
“炸药我已经准备好了。”李正明说，“藏在老鹰嘴附近的一个山洞里，地图在信封里。人力方面，哈尔滨地下党会配合你们，大约三十人。你们的任务就是引爆，然后迅速撤离。”
“这么大的行动，日本人不会没有防备。”
“所以需要出其不意。”李正明说，“这列军列是秘密调动的，日本人以为没人知道。你们打他个措手不及，成功的几率很大。”
陈箭快速思考着。如果李正明说的是真的，那这次行动确实能给日本人沉重打击。但如果这是个陷阱呢？
“我怎么相信你？”他问。
李正明看着他，眼神复杂：“大哥，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六年。”
“十六年。”李正明重复，“这十六年，我有没有害过你一次？”
陈箭沉默了。确实，李正明虽然立场不同，但从未害过他。相反，还多次救过他。
“这次不一样。”陈箭说，“这次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
“所以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李正明说，“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应该相信赛金凤。她冒着生命危险收集这些情报，不是为了害人。”
提到赛金凤，陈箭的心软了一下。那个女人，虽然神秘，但从未害过他。
“好。”陈箭最终说，“我答应你。但我要见赛金凤一面，亲口问她。”
李正明点头：“可以。今天晚上八点，在圣索菲亚教堂后面，她会等你。但记住，只有你一个人去。”
“明白。”
李正明看了看表：“我该走了。待太久会引起怀疑。”他站起来，从衣帽架上取下大衣和帽子，“大哥，保重。”
“你也保重。”陈箭说。
李正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许多说不清的东西。然后推门出去了，消失在街上的雪幕中。
陈箭坐了一会儿，才回到周大夫那桌。
“怎么样？”周大夫低声问。
陈箭把信封递给他：“回去再说。”
两人结了账，离开咖啡馆。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街道上铺了厚厚一层白。陈箭裹紧大衣，和周大夫匆匆往回走。
回到旅馆房间，周大夫检查了信封——没有陷阱，就是普通的信纸。他展开情报，仔细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凝重。
“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他说，“那日本人这次的扫荡规模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一个师团的兵力，还有装甲车和炮兵配合。要是没有准备，吉东的抗联真的会全军覆没。”
“你觉得李正明可信吗？”陈箭问。
周大夫沉吟了一会儿：“从情报的专业性来看，像是真的。但……我还是不放心。这么大的行动，太冒险了。”
“晚上我要去见赛金凤。”陈箭说，“见了她，也许能弄清楚。”
傍晚，雪停了，但天更冷了。陈箭一个人来到圣索菲亚教堂。这是一座俄式东正教堂，巨大的洋葱头圆顶覆盖着白雪，在夜幕下显得庄严而神秘。
教堂后面是个小花园，夏天时开满鲜花，现在只有光秃秃的树枝和积雪。陈箭走到花园中央的亭子，等了约莫十分钟，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来。
是赛金凤。她穿着黑色的大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你来了。”她走到亭子里，站在陈箭面前。
两人对视，许久没有说话。雪花又开始飘落，落在他们的肩上、头发上。
“李正明说的是真的吗？”陈箭终于开口。
赛金凤点头：“真的。那份情报是我亲自从日本特务机关偷出来的，用两条人命换的。”
“炸军列的计划呢？”
“也是真的。”赛金凤说，“这是李正明策划了半年的行动，如果成功，能重创关东军在东北的部署。但风险很大，一旦失败，参与的人都会死。”
“为什么选我？”
“因为只有你能做到。”赛金凤看着他，“老鹰嘴地形复杂，需要熟悉山地作战的人指挥。而且，李正明信任你，我也信任你。”
陈箭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信任，这个词在现在听起来，既珍贵又沉重。
“赛金凤，”他说，“你到底是谁的人？军统？地下党？还是……”
“我谁的人都不是。”赛金凤打断他，“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这些年，我帮过军统，也帮过地下党，还帮过苏联人。但我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这个国家。”
“为了国家，就可以不择手段吗？”
“在这个时代，不择手段才能生存。”赛金凤的声音很冷，“陈箭，你太理想化了。你以为只要坚持原则，就能胜利？我告诉你，胜利是用鲜血和阴谋换来的，不是用理想和口号。”
陈箭看着她，这个曾经唱戏的女人，现在变得如此冷酷，如此现实。他不知道该为她悲哀，还是为这个时代悲哀。
“如果我答应执行这次行动，”他说，“你能保证情报的真实性吗？”
“我能保证情报是真的。”赛金凤说，“但不能保证行动一定能成功。战场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如果我死了呢？”
赛金凤沉默了。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水珠，像眼泪。
“那我会继续你的路。”她轻声说，“直到把日本人赶出去，或者，直到我也死。”
陈箭的心被触动了。他看着赛金凤，这个他曾经爱过恨过的女人，现在站在他面前，说着最冷酷的话，做着最危险的事。
“好。”他说，“我答应。”
赛金凤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老鹰嘴的地形图和炸药埋藏点的详细位置。明天晚上，会有人带你们去。”
陈箭接过布包：“你……小心。”
赛金凤笑了笑，笑容很淡：“你也是。”
她转身要走，陈箭突然叫住她：“金凤。”
赛金凤回头。
“等战争结束了，”陈箭说，“你打算做什么？”
赛金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想过。能活到战争结束再说吧。”
她走了，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陈箭站在原地，握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布包，心里沉甸甸的。
雪花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地上的脚印。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低沉而悠远，像是在为这个多难的时代敲响丧钟。
陈箭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三天后，老鹰嘴，那将是一场生死之战。
而他，已经别无选择。
转身离开教堂时，他没有注意到，对面街角的阴影里，一个人正举着望远镜，默默观察着他。
那个人穿着日本宪兵的制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士兵说：“跟上去，不要打草惊蛇。”
“嗨！”
几个黑影悄悄跟上了陈箭，像猎犬盯上了猎物。
夜色更深了。
哈尔滨的冬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