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血染冰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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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东根据地的深冬，山林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像一床巨大而沉默的白被。陈箭回到营地已经三天了，腿上的枪伤因为长途跋涉和寒冷天气反复发作，伤口边缘开始溃烂，散发着淡淡的腐臭。林素秋每天要花两个时辰为他清洗、刮腐肉、换药，每一次处理都疼得陈箭冷汗直流，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再这样下去，这条腿真的保不住了。”第四天换药时，林素秋终于忍不住说。她手里拿着镊子，小心地夹出伤口深处的一块碎骨，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那就截掉。”陈箭平静地说，“杨瘸子师父说过，战场上，活命比完整个重要。”
林素秋的手抖了一下：“别说这种话。我会想办法。”
她确实在想尽一切办法。营地里的药品已经所剩无几，盘尼西林只剩最后一支，她一直舍不得用。但现在，她拿出了那支小小的玻璃瓶。
“这是最后一支了。”她用蒸馏水稀释药粉，吸入针管，“如果还控制不住感染，我就真的没办法了。”
针头扎进肌肉，陈箭皱了皱眉。药液带来的清凉感暂时缓解了伤口的灼痛，但心里的痛却丝毫未减。
老鹰嘴行动的失败，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九个同志牺牲，十二个负伤，而火车只被炸坏了第一节车厢和车头。日本人第二天就修复了铁路，那列军列仅仅延误了一天，就继续开往吉东。他们的牺牲，几乎白费了。
更让他痛苦的是对李正明和赛金凤的怀疑。如果那份情报真的是陷阱，那这两个人就是叛徒，是汉奸。但内心深处，他又不愿意相信。
第五天傍晚，赵文渊带来了一个消息。
“哈尔滨地下党的同志传回情报了。”赵文渊走进医疗帐篷，脸色凝重，“老鹰嘴行动的失败，不是因为情报是假的。”
陈箭猛地坐起：“什么意思？”
“情报是真的。”赵文渊说，“李正明给你的那份扫荡计划，确实是关东军司令部制定的原件。但这份情报在传递过程中，被日本特务机关截获了。”
“截获了？那日本人怎么还会按计划行动？”
“他们修改了细节。”赵文渊说，“关东军司令部确实计划用那列军列运送部队，但时间和路线都做了调整。真正的军列其实是第二天晚上才出发，走的是另一条支线。我们在老鹰嘴炸的，是一列诱饵车，上面只有少量士兵，大部分是沙袋和稻草人。”
陈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升起。日本人用一列假车做诱饵，就把他们引了出来，还牺牲了那么多同志。
“日本人怎么知道我们会去炸车？”他问。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赵文渊压低声音，“情报被截获后，日本人知道抗联一定会采取行动。但他们不知道具体的行动计划。直到小武他们去老鹰嘴侦察……”
陈箭明白了。小武他们被俘，经不住严刑拷打，说出了行动计划。或者，他们宁死不屈，但日本人从他们的装备和行踪，推断出了大概的计划。
“小武他们……”陈箭的声音有些颤抖。
“都牺牲了。”赵文渊沉重地说，“尸体在松花江边被发现，身上全是伤痕。但情报说，他们到死都没开口。日本人是通过其他途径推断出我们的计划的。”
陈箭闭上眼睛。三条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而他们的牺牲，甚至没能换来一场真正的战斗。
“李正明呢？”他问，“他知道情报被截获吗？”
“他知道。”赵文渊说，“但他已经来不及通知你了。情报传递出去后，他就被日本人监视了，无法脱身。他冒险让赛金凤去教堂见你，就是想提醒你小心，但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赵文渊看着陈箭，一字一句地说：“赛金凤在见你之后，回住处的路上，被日本宪兵队逮捕了。”
陈箭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瞬间停滞。赛金凤被捕了？那个神秘而坚韧的女人，落在了日本人手里？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干涩。
“三天前。”赵文渊说，“就是你离开哈尔滨的那天晚上。宪兵队在她的住处搜出了电台和密码本，还有一批来不及销毁的文件。现在她被关在哈尔滨宪兵队监狱，已经审讯三天了。”
陈箭的拳头握紧了。哈尔滨宪兵队监狱，那是人间地狱。他听说过那里的酷刑——电刑、水刑、烙铁，还有各种专门针对女性的残忍手段。赛金凤能撑多久？
“她要紧吗？”他问，明知是废话，但还是忍不住问。
“不知道。”赵文渊摇头，“但以日本人的作风，不会让她轻易死的。她是条大鱼，知道太多秘密。”
帐篷里陷入了沉默。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外面传来战士们巡逻的脚步声，还有寒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我要去救她。”陈箭突然说。
“你疯了？”赵文渊瞪大眼睛，“你的腿伤成这样，怎么去？而且哈尔滨现在肯定戒严了，去了就是送死！”
“她是因为我才被捕的。”陈箭说，“如果那天晚上我不去见她，也许她就不会暴露。”
“这不是你的错！”赵文渊提高声音，“这是战争！每个人都在冒险，每个人都有可能会死！赛金凤选择做情报工作，就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但她不该因为我而死。”陈箭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林素秋扶住。他推开她的手，拄着拐杖站稳，“老赵，我必须去。”
赵文渊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叹了口气：“你去了能干什么？宪兵队监狱守备森严，你一个人，还带着伤，怎么救人？”
“我有办法。”陈箭说，“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办法？”
陈箭走到地图前，指着哈尔滨的位置：“宪兵队监狱在道里区，是日本人新建的，守备确实很严。但监狱的守卫有一个弱点——每周一和周四，会有运送食物的车进去。我们可以混在送食物的队伍里。”
“你怎么知道？”
“李正明给我的情报里有监狱的平面图和守卫换班时间。”陈箭说，“我原本没打算用，但现在用上了。”
赵文渊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就算你能混进去，怎么出来？监狱里关押的都是重犯，进出都要严格检查。”
“所以需要里应外合。”陈箭说，“哈尔滨地下党的人，应该能帮忙。”
“太冒险了。”林素秋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陈箭，你现在连走路都困难，怎么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
陈箭转头看着她：“素秋，我必须去。赛金凤救过我很多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日本人手里。”
“那我呢？”林素秋的眼睛红了，“你去了，如果回不来，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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