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审查记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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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三重压力。当事人身死，没有旁证，摘抄纸片随时可以销毁，无从核验审查现场的真实情形。
三层难题堆叠在一起，沉甸甸压在两个人心头。
徐伯良靠住柜台，脑子飞速运转。
“向上级组织要支援？请烛台出面，协调其他力量参与。”
“不行。”陈箭直接否定，“烛台身份极为重要，不能轻易暴露。现在局势紧绷，保密局到处搜捕地下党人员。贸然调动新的人手参与进来，一旦行动败露，会直接损失一位高级联络人。冒的风险，我们承担不起。一切行动，只能依靠上海联络站现有的几个人。”
徐伯良抬手捏捏眉心。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走。坐以待毙？等着对手出招。”
陈箭把摘抄记录折整齐，放进内侧衣袋收好。
“不能坐以待毙，但是也不能冲动硬闯废弃仓库。我们得换一个思路。这份匿名摘抄送过来，送信人冒着极大风险，不仅仅是通知我们王暮云没有招供。这份记录背后，会不会还藏着别的提示。”
“纸上就那几行文字，能藏什么提示。”徐伯良反问。
“文字表面看不到，不代表书写载体本身没有线索。”陈箭回答，“纸张，墨水，书写时间。送信人费尽心力送出摘抄，不会平白无故只给我们一句感慨。”
他重新把纸张拿出来，凑到窗边自然光
毛边纸的边角，有一处浅浅压痕。压痕很浅，不刻意观察很容易直接忽略。压痕不是书写造成，像是硬物在纸背上面按压留下。陈箭把纸张翻转，查看背面。背面对应位置，同样留有印记。
“你过来看看这个压痕。”陈箭招呼徐伯良。
徐伯良凑上前，眯起眼睛盯向纸面。
“像是数字，被上面一张纸隔住，用力书写，印到这一页纸上。抄写这份记录的时候，抄写的人，本子上面还垫着另外一张纸。写别的内容，用力过大，字迹压痕透过来。”
两人反复调转纸张角度，借着窗外光线分辨压痕轮廓。压痕残缺不全，大部分笔画已经模糊，只有两个数字轮廓相对清晰。一个是三，另一个是八。其余笔画被磨平，完全分辨不出原貌。
“三和八。”徐伯良低声复述，“三十八？还是三，八，分开两组数字。仓库编号，房间门牌，保险箱密码片段？上海这么大，单凭两个残缺数字，根本无从下手。”
陈箭手指停留在压痕位置，脑子里把近期接触过的数字全部过一遍。B?17保险箱，石库门地窖，三号仓库，一系列编号在脑海闪过。
“先记下来。这条线索暂时收存。我们不能被这两个残缺数字牵着鼻子到处乱撞。”
就在这个时候，药铺门外传来轻微叩门声响。叩门节奏短促，两下轻敲，停顿片刻，再来两下。是赵铁生约定好的归来信号。
陈箭快步走到前门，拉开木栓，把门拉开一道缝隙。赵铁生侧身钻进来，反手把门重新关好。赵铁生外套肩头沾着尘土，额角挂着细密汗珠，神色紧绷。
“出事了。”赵铁生一进门就开口，“仓库对面民居二楼那个盯梢的人，不见了。我刚才绕回去再观察，窗户大开，屋子里面已经空无一人。窗台上，留了一件东西。我不敢直接伸手碰，远远看清楚，是一小片绿色的碎屑。”
陈箭身体瞬间绷紧，前面三层压力全部累积到顶点，此刻全部集中爆发。
“绿宝石戒指磨损掉落的碎屑。”
“没错。”赵铁生点头，“就是我们之前反复遇到的那种碎屑。原先蹲守的人主动撤走，故意留下碎屑做标记。这不是普通撤离，是刻意给我们留下信号。我不敢多做停留，立刻赶回来报信。现在那一间废弃仓库，不知道是已经被人搜过，还是专门布下圈套等着我们上门。”
徐伯良听到消息，脚步往前踏出一步。
“坏了，难道文件已经被拿走。”
“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陈箭说道，“两种可能性。第一种，保密局审查组已经进过仓库，取走白玉兰计划全套文件，故意留下碎屑，挑衅我们。第二种，是那个递送摘抄记录的神秘人，去过仓库，留下碎屑作为提示。告诉我们，仓库已经发生变故，要我们多加小心。”
赵铁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两种结果，无论哪一种，都对我们相当不利。我们现在要不要组织人手，冒险冲进仓库确认情况。”
陈箭站在屋子中央，脑子飞快权衡利弊。一旦仓库里面埋伏大量保密局特务，冲进去的人，很难活着全身退出来。可如果放着关键证据不管，白玉兰计划一旦启动，上海无数普通百姓就要承受物价崩盘带来的苦难，苏北解放区同样会承受连带冲击。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日光缓缓偏移。药铺里面三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外面弄堂偶尔传来市井嘈杂声响隔着门板渗透进来。
过了许久，陈箭终于做出决断。
“不能大股人马直接闯仓库。那样等于自投罗网。我一个人，趁着夜色掩护，绕外围做一次近距离探查。赵铁生你在外围街巷接应，一旦出现异动，立刻撤离，不要试图冲进来搭救我。徐伯良你回去联络站，通知所有核心人员提高警戒，做好紧急撤离的全部预备。”
徐伯良立刻出声反对。
“不行，风险太大。仓库周边环境不明，你孤身过去，一旦落入圈套，整个上海联络站群龙无首，所有布局直接崩塌。”
“除了我，没有更合适的人选。”陈箭语气没有半点退让，“我熟悉仓库周边地形，多次去过那一片区域。就算真遇上突发状况，我脱身的把握比其他人更大。”
赵铁生也上前劝阻。
“站长，换我去。外勤探查本来就是我的差事。”
“你面孔已经被不少保密局暗哨认得。”陈箭摇头，“你一靠近那片街区，很容易被认出来。我的公开身份是药行老板，夜间出门，还能找得出合情理的说辞。”
两个人轮番劝说，陈箭心意已定，没有更改。
“就这么安排。今夜子时，行动。”
徐伯良重重呼出一口气。
“那份来历不明的审查摘抄，就这么一点残缺压痕线索，我们连送信人的身份都摸不透，你真的要凭着这点模糊信息，赌上整个联络站的命运？”
陈箭伸手按在自己内侧衣袋，能隔着布料摸到那一页薄薄的手抄记录。
“王暮云到死，没有供出任何一个人。可那个藏在保密局内部，偷偷送出审查记录的人，究竟是敌是友，我们到现在依旧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