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遗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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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约定好的子时探查，还有一个半时辰。徐伯良方才领下命令离开药铺，还没有走出半条弄堂，就撞见沈若兰托来报信的工友。消息事关重大，他没有直接去往联络站布置警戒，当即折返回来。赵铁生早已动身外出，去往仓库周边街巷布设接应点位。整条联络站全部绷紧神经，药铺内外依旧保持高度戒备。
“沈若兰这边收到一个来路不明的包裹，你打算怎么处置。”
徐伯良跨进药铺后堂的门槛，把门扇合上大半，街市嘈杂声响被挡在外边。子时将近，陈箭已经把夜间探查废弃仓库要用的物件收拾妥当，几件零碎物件堆放在灶台的台面上。
白日里商定的计划还悬在半空。陈箭原定等到子夜，独自去往废弃仓库外围探查。药铺之内只剩下陈箭和徐伯良两个人。
“包裹什么时候送过去的。”陈箭停下手上的动作。
“傍晚。医院职工宿舍门扉，敲门人敲过两下，人直接消失。沈若兰拉开房门，就看见布包搁在门槛。宿舍走廊人来人往，偏偏没有一个人看见送包裹的是谁。”徐伯良靠住堂屋的木柱，“医院来往人员繁杂，医生看护，伤病家属，各色人等进出不停。想从中揪出投递包裹的人，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陈箭迈步走到后堂窗边，木格窗留出一道窄缝。他望向弄堂深处，街巷之内灯火稀疏。上一章敲定的风险还压在心头。废弃仓库对面监视人员无故撤离，窗台留有绿宝石碎屑，保密局内部那名匿名送信人的立场依旧无法判定。现在又冒出来一件匿名包裹，两件事叠在一起，每一件都藏着未知的风险。
“沈若兰没有贸然拆开。”徐伯良继续开口，“她记得我们反复交代的规矩，来路不明的物件，不可以独自处置。她把包裹收好，托夜班换班的工友捎话，约我们夜里在药铺碰面。”
“她人什么时候到。”陈箭发问。
“约定亥时三刻。算时辰，差不多也该到了。”徐伯良说道，“说句实在话，接连出现匿名物件，我的心里直打鼓。上一封匿名信件尚且可以解读为内部同情者传递情报。可包裹直接送到联络站核心交通员的宿舍门口，对方对我们人员作息，落脚地点，掌握得太过透彻。搁谍战圈子来讲，这属于降维打击。”
陈箭接话。
“未必是降维打击。也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做出来的举动。递送审查摘抄的那一个人，手里掌握王暮云遗留的私人物件。他有办法进入已经被保密局查封管控的住所，取出这些东西，再辗转交到沈若兰手上。”
“风险就在这里。”徐伯良声调抬高几分，“能闯进保密局贴了封条的房屋，这个人在保密局内部层级不会低。方致远是头号嫌疑人。可方致远行事一直留有分寸，他若是想要对付我们，手里握着足够多的线索，不需要玩这种来回投递包裹信件的把戏。他完全可以直接上报，调动队伍把我们一网打尽。”
“方致远有他自己的行事标尺，不等于我们可以把性命押在他的标尺上面。”陈箭转回灶台旁边，伸手清点一遍随身要带的物品，“我们不能默认对方心怀善意。包裹之内，既可以是王暮云留下的私人遗物，也有可能是保密局布下的圈套。里面藏着陷阱，只要拆开，消息就会外泄，引来特务围捕。万一布包里是圈套，我们等于主动踩进别人挖好的坑，纯纯送人头。”
“那要不要直接烧掉，不去触碰里面的东西。”徐伯良提出想法。
“不行。”陈箭直接否定，“包裹指明送给沈若兰。遗物牵扯她叔父当年的往事。王暮云生前留下的线索，极有可能就封存在包裹之中。直接销毁，等于亲手丢掉一条关键线索。白玉兰计划，地下党旧档案，不少谜题都和沈若兰的叔父绑在一起。”
“还有上回摘抄纸上那组残缺压痕，三和八，这条线索我们暂时也没有头绪。今夜去仓库外围探查，也未必能对上数字含义。”徐伯良说道。
陈箭回应。
“先记在脑子里。说不定王暮云留下的遗物里面，能找到解开数字的线索。”
两人交谈之间，药铺前门传来三下间隔不一的叩击声响。这是沈若兰约定的到访信号。
陈箭走过去拨开木栓，将门拉开。沈若兰站在门外，身上还穿着医院换下的便装，胳膊底下夹着一只粗麻布缝制的包裹。布料表面沾有少量深浅不一的漆点。她左右扫视一遍弄堂两头，确认沿途没有异常，侧身快速跨进门内。徐伯良伸手把门板推合，落下木栓。
沈若兰把麻布包裹轻轻搁在灶台的木板台面上。包裹捆扎得严实，布绳打了一个普通老百姓常用的平结。
“宿舍走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撞见投递包裹的人。”徐伯良看向沈若兰。
“晚饭过后，病房有伤员突发高热，大半护士都赶去病房帮忙。走廊那一小段刚好出现半分钟的空档。”沈若兰的呼吸还带着赶路之后的起伏，“我听见敲门声，快步走到门口，门外已经看不到人影。门槛上就摆着这个布包。我不敢当场打开，用外套裹住，锁进宿舍柜子，等到换班结束才带过来。”
陈箭俯身，目光落在麻布表面的漆点。
“这些漆点，你之前有没有见过。”
“第一次看见。”沈若兰回答，“布包送来的时候就沾在上面。我仔细看过，不是宿舍内部家具的油漆。”
陈箭伸出手，不去触碰包裹捆扎的绳结，指尖凑近布面的漆点。脑海回想起之前潜入王暮云查封住所的所见。那一间屋子门框翻新涂刷过深绿色的漆料。布包上面沾染的漆点色泽，和门框残留漆料能够对上。
“布料沾的漆，来自王暮云被查封的那一处住房。”陈箭直起身子，“包裹，是从那间房屋里面取出来之后，再送过来。”
这是第一重压力。投递包裹之人可以自由出入保密局贴封的房屋，权限极高，身份不明，敌友难辨。
徐伯良眉头皱起。
“保密局查封之后，那处住房门口安排值守人员。寻常人连院墙大门都靠近不了。此人不光能够进门取物，还能在值守人员眼皮底下把东西带出来。保密局内部的防线，在这个人面前形同虚设。”
沈若兰站在灶台一侧，视线落在麻布包裹上。
“送给我的东西。会是什么。”
“两种可能性。”陈箭说道，“第一，王暮云生前提前整理好的私人遗物，专门留给你。第二，敌人设下的诱饵。引诱我们拆开包裹，触发预先布置的告警手段。只要布包绳结解开，外面埋伏的特务就会冲进来包围药铺。”
沈若兰开口。
“那现在，我们还要不要拆开。”
“要拆开，但不能在这里拆。”陈箭说道，“药铺是我们公开活动的据点。一旦这里出事，整条线上所有人都会受牵连。后院枇杷树后方，有一间废弃柴房。墙体厚实，位置隐蔽。我们转移到柴房之内，再解开布包。徐伯良你守在柴房院门外，盯着弄堂和街巷两头。但凡看见可疑人影，立刻发出警示。”
徐伯良点头。
“我守在外边。只要出现半点风吹草动，我就敲击院墙墙砖报信。”
陈箭拿起灶台上面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拧亮灯芯。昏弱的火光铺开一小片范围。“穿过院子尽量压低身子，灯火别举太高。墙外难保还有暗哨，一点光亮就会惹来麻烦。”陈箭开口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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