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遗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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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兰双手捧起麻布包裹，跟在陈箭身后，往后院走。
院子地面铺着旧石板，秋夜的风扫过枇杷树枝，枝叶发出细碎摩擦声响。他们走进柴房，陈箭把煤油灯搁在地面一块平整石板上。柴房堆放少量干枯柴禾，空间狭小。院墙很高，外面视线无法穿透进来。
“就在这里。”陈箭站到一旁，“你来解开绳结。这是送给你的物件。”
沈若兰蹲下身，双手摸到布包外部的绳结。指尖拨动，慢慢解开平结。粗麻布向两边摊开。
包裹内部摆着三样物件。一本封皮磨损严重的旧日记，一张尺寸不大的旧相片，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纸条。
沈若兰先拿起那张折叠的纸条，将纸片摊开。灯光落在纸面，上面是手写文字。
这些东西留给你。你叔父的那封信，我没有拆。
字迹，和匿名送到药铺后门那份审查摘抄的书写习惯完全一致。
沈若兰捏着纸片，停顿许久。
“王暮云写的。”
“是她的笔迹。”陈箭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三样物件，“她在被审查组带走之前，就已经整理完毕这一份遗物。只是没有机会亲手交到你的手上。”
沈若兰把纸条放到石板上，伸手拿起那本旧日记。日记封皮是深色厚纸，边角多处磕碰磨损。她翻开扉页，扉页书写的日期，一九四四年一月。正是王暮云被捕之前一个月。
她一页一页向下翻阅。日记记录的都是战时片段。会议记录的修改，和保密局人员周旋的过程，权衡取舍的内心记述。文字没有夸大，平铺直叙记下每一天的遭遇。读到几处涉及自己叔父的段落，沈若兰翻动纸页的动作慢下来。
“她记下当年为保全我叔父，篡改会议记录的全部经过。”沈若兰声音放轻，“很多细节，和我们之前核实的内容能够互相印证。”
这是第二重压力。日记内容可以印证部分过往真相，可整本日记是否全部属实，无从彻底核验。王暮云已经死去，没有当事人可以对质。日记之中，也有可能混入刻意伪造的内容误导我们。
陈箭蹲下身，拿起那张旧相片。相片纸面已经发黄。照片上是两个女人站在河岸边。其中一人是王暮云，另外一人的面部轮廓，陈箭在地窖铁盒之中曾经见过。那是柳含烟。
“王暮云和柳含烟的合影。”陈箭把相片递还给沈若兰，“一九四三年的秋天拍摄。”
沈若兰接过相片，目光在相片上面停留很长一段时间。
“我姐姐过世之后，柳承安四处搜集和她有关的旧物。要是让他看见这张照片，他一定会追问更多细节。”
“照片先留在我们手上。暂时不要交给柳承安。”陈箭说道，“柳承安如今情绪敏感。他还在追查姐姐死亡的全部真相。过早把这张合影交到他手里，容易打乱他的判断，还会把他卷进更大的风险漩涡。”
沈若兰把三样物件收拢，准备放回麻布包。她伸手探进布包最底层，指尖触碰到一块硬质铁皮。布包底下，还压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铁皮盒。之前被日记和相片压住，没有第一时间显露出来。
她把铁皮盒取出来。盒身表面遍布磕碰留下的凹痕。盒盖扣合严实，没有上锁。沈若兰掀开盒盖。盒子内部只存放一封封好信封的信件。信封表面没有署名，信封封口粘牢。
“这就是字条上面写的，我叔父留下的那封信。”沈若兰盯着那只信封。
这是第三重压力。叔父留下的信件就在眼前，信封完整密封。谁都不知道信封里面写了什么。信纸上记录的，有可能是掩护地下组织的关键线索，也有可能是足以摧毁上海地下联络站的人员信息。拆开信封，就等于掀开一个完全未知的局面。
三层压力全部堆叠到位。投递者权限不明，日记真假无法百分百确认，密封信件内容完全未知。
沈若兰手指搭在信封封口。
“直接拆开吗。”
“先不要动封口。”陈箭拦住她的动作，“信封粘封完好。我们没有办法确认，封口有没有做过特殊手脚。有些特务机构会在信封夹层安放细微触发物件。一旦人为拆开，外部监视的人就能够收到信号。”
就在这个瞬间，院墙外面传来三声短促连续的砖块敲击声响。是徐伯良的示警信号。
陈箭瞬间站起身。柴房之内煤油灯的火光微微晃动。
“有人靠近院子。”
沈若兰立刻把铁皮盒、日记、相片全部收拢，塞进麻布包裹，快速重新捆扎绳结。陈箭吹灭煤油灯。柴房瞬间落入黑暗。院墙外的脚步声，顺着院墙缝隙传进柴房内部。脚步声节奏平稳，一步步朝着后院柴房的方向过来。脚步声没有刻意放轻，来人并不打算隐藏自己的到访。
陈箭挪到柴房木门后侧，手摸到门后倚靠的一根粗木杠。一旦柴房门被人撞开，木杠可以临时抵住门板。外面的脚步声，走到柴房院墙之外停住。
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
“陆先生，我知道你在后院。不必藏着。”
这个声音，陈箭十分熟悉。是方致远。
压力在这一刻全部引爆，完成四震释放。
沈若兰屏住呼吸，身体贴住柴房内侧墙面，大气不敢多出。麻布包裹被她抱在怀中。一旦方致远闯入柴房，这份遗物被搜出来，沈若兰身份直接暴露，整条联络站都要遭受重创。
陈箭的脑子飞速转动。方致远孤身摸到后院，他到底通过什么渠道得知包裹已经落到我们手里。是他的人盯死沈若兰宿舍亲眼看见投递过程，还是送出包裹的那个人本身就和方致远互通消息。
院墙外，方致远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不是带着队伍过来拿人。我孤身一人。只是有一件事，我想过来问一问你。王暮云遗留下来的东西，是不是已经流转到你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