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方致远的沉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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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带人手过来，就不怕我直接开枪把你撂在院墙外边。”
陈箭背靠柴房木门，隔着半尺厚的土墙向外喊话。柴房里面漆黑一片，沈若兰蜷缩在柴禾堆旁，怀里死死搂紧那只麻布包裹。院墙外的方致远依旧站在枇杷树的阴影底下，没有向前踏出半步。
距离子时仓库探查还剩一个时辰。赵铁生还在外围街巷驻守接应点位，药铺内部只有徐伯良守在柴房院门外。外面街巷零星传来晚归行人的脚步声，每一阵声响落到耳朵里，都叫人心头绷紧。上一章结尾的危机悬在头顶，方致远孤身夜闯后院，遗物包裹就在柴房之内，一旦暴露，整条联络站就要遭受重创。
院墙外面传来方致远的回话，声音平稳，顺着砖缝钻进来。
“你不会动手。一旦枪响，整条弄堂的军警都会往这边聚拢。你药铺的公开身份就要彻底作废，屋里藏着的人也一个都走不掉。这笔账，你比我算得更明白。”
柴房里，沈若兰压低音量凑到陈箭身侧。
“要不要我从柴房后窗翻出去逃走。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和他周旋。”
“不能走。”陈箭小声回复，“后窗外面紧贴院墙，窗下没有落脚的地方。你贸然翻窗，很容易摔在石板地上闹出动静。方致远就在墙外，一点异响都会被他捕捉到。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陈箭侧过身子，把木门的木杠重新抵实。木杠两头卡进墙体凿出的浅槽，门板被牢牢顶住。就算外面有人用力冲撞，短时间之内也没法把门破开。
他朝着墙外继续开口。
“有什么话，站在院墙外面讲就够。没必要进到院子里面来。”
“我想进来。”方致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我不会强行闯院。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拿人。”
徐伯良快速挪到柴房木门外侧，指尖轻叩两下门板，这是预先定好的安全暗号。他嘴巴贴紧门缝，压到最低音量，把消息送进屋内。
“弄堂两头我都看过，看不到特务队伍的影子。只有街口远处有两个巡逻警来回走动。目前来看，他确实是独自过来。可人心隔肚皮，谁也保不准他是不是把人手埋伏在周边民房里面，就等着一个信号合围过来。这种钓鱼套路在保密局内部属于常规操作，咱们可别被他演的独角戏给骗了。”
陈箭听见徐伯良的提醒，脑子快速梳理眼前全部线索。
方致远是怎么获知遗物已经流转到自己手上。这个疑问还盘旋在心头。三种可能性摆在面前。第一，方致远本人就是送出包裹的匿名内线。第二，他手下的暗哨盯牢沈若兰，完整目睹包裹投递全过程。第三，保密局内部另有旁人，把遗物外泄这件事通风报信给到方致远。
三种猜想，没有任何一条可以拿实。
“方站长，你我之间没必要打哑谜。”陈箭对着土墙外面喊话，“你深夜孤身跑到我的后院，总不会只是过来闲聊家常。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出来。”
院墙外面安静了一小会儿。枇杷树枝被夜风扫动，枝叶拍打砖墙发出细碎响动。
方致远的声音隔了片刻才传过来。
“王暮云身死之后，我带人完整清查过她全部私人物件。查封住所里面不少关键档案，在我们进场之前就已经被人提前取走。那些文件消失得干干净净，现场没有留下半点翻动痕迹。我翻遍保密局内部登记台账，也查不到是谁拥有进入那处查封院落的权限。”
这是第一重压力。方致远已经知晓大批档案失窃，保密局内部正在追查泄密源头，匿名内线随时有暴露的风险，连带陈箭这边也会被顺藤摸瓜。
徐伯良再次把嘴巴贴紧门缝，压低声音传进来。
“听他这番说辞，他到现在都没有锁定那名内部知情人。可他既然能查到遗物流向咱们这里，说明他手上已经握住一部分碎片线索，距离摸到真相只差几步。”
陈箭没有接徐伯良的话，继续和墙外的方致远对话。
“档案失窃，那是你们保密局内部的家务事。为什么要找到明远药铺的头上来。”
“因为那些消失的物件，有一部分流转到了你手里。”方致远缓缓说道，“麻布包裹，日记，相片，还有一封没有拆封的信件。东西就在你身后这间柴房里面。我不需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沈若兰听到这里，手臂收紧，麻布包裹被搂得更紧。柴禾堆的干柴被轻轻蹭动，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响。
墙外的方致远没有因为这点细微声响产生额外动作，他继续往下讲。
“那封没有拆开的信，是不是沈若兰叔父遗留下来的原件。”
陈箭心里猛地一沉。
连信件的来历他都打探得一清二楚。对方掌握的情报，远比自己预估的还要多。
陈箭回话。
“我凭什么要回答你的提问。万一是你布下的圈套，套我的口供，转头就可以当做抓捕我们的凭据。这种亏，我们吃过不止一回，不会再傻乎乎往里跳。”
“我明白你的顾虑。”方致远说道，“我可以给你一点交换。我手里有一份保密局内部的清查清单。清单上面记录着王暮云被带走之前，已经偷偷转移出去的全部档案名目。这份清单没有上交上级，只有我一个人手上留存。我可以把清单内容口述给你听。作为交换，你只需要告诉我，那封信件是不是原件。我不要求拿到实物。”
徐伯良把脸贴向门缝，急得压低嗓门。
“别信他的交换条件。嘴上说口述清单，谁知道清单内容掺了多少假消息。拿真假混杂的情报做诱饵，引诱我们吐露实情，这一套把戏保密局玩得炉火纯青。咱们要是答应交换，等于白送对方关键口供，属于血亏交易。”
陈箭脑子权衡利弊。
方致远手里这份清单价值极高。清单上面会列明王暮云转移出去的全部档案。里面极有可能包含白玉兰计划的残余碎片，也能帮我们印证那组三和八的残缺数字到底代表什么。可一旦开口确认信件身份，就等于坐实遗物在手上这件事实，留下可供对方利用的口实。
利弊两头拉扯，没有稳妥的中间道路可以走。
这是第二重压力。极具价值的情报摆在眼前，却不能轻易伸手去换。只要踏出一步，就会留下可供敌人拿捏的把柄。
陈箭对着墙外开口。
“口头交换不作数。没有白纸黑字，没有实物，单凭你几句话，我没法判断你讲出来的清单内容是真是假。”
“我不可能把纸质清单带出来。”方致远的声音传来，“纸质文件一旦流出保密局办公地点，后续溯源很容易追到我的头上。我现在处境同样棘手。王暮云出事之后，上层已经有人怀疑我立场摇摆。但凡留下书面物证，我转眼就会被推到审查室里面。我今天敢孤身过来，已经赌上我自己的前程。”
这句话落在陈箭耳朵里面。
方致远如今自身也深陷嫌疑漩涡。他冒险深夜来访，不是为了立功抓人，可他的真实目的依旧看不真切。他有可能想借我们之手挖掘王暮云留下的秘密，也有可能打算借着这件事寻找自保的出路。
陈箭继续对着门外喊话：“那我换一个问题。摘抄纸上留下一组残缺数字，三和八。你的那份失窃档案清单里面，应当有对应记录。你只需要告诉我，这组数字到底指代什么。不需要把完整清单全盘托出。”
墙外安静片刻，方致远给出答复：“这个问题，我同样不会作答。”
沈若兰在柴房内小声说道。
“他自身都难保，为什么还要耗费精力追查这封旧信。那封信已经封存多年，按理说和当下白玉兰计划风波没有直接关联。”
陈箭轻轻摇头，压低声音回复。
“不一定没有关联。沈若兰叔父当年深度参与一九四三年地下党会议。王暮云篡改会议记录就是为保全他。那封信里面，说不定藏着当年会议的原始记录，甚至牵扯白玉兰计划最早的源头。这也是方致远心心念念想要确认的根由。”
院墙外面，方致远继续开口。
“我还可以额外透漏一则消息。废弃三号仓库对面那处民居，原先蹲守的监视人员，是我安排过去的人。我昨天夜里下令把人全部撤走。窗台上面那片绿色碎屑，也是我让人刻意留在原地的提示。”
听到这番话，陈箭心头重重一震。
上一章遗留的绿色碎屑线索，源头居然出自方致远之手。
徐伯良把嘴巴凑上门缝，忍不住低声吐槽。
“好家伙，搞了半天之前把我们搞得坐立难安的线索是他亲手丢出来的。绕这么大一圈子，简直没事找事，属于典型的特务职业病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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