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方致远的沉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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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箭没有理会徐伯良的吐槽，继续向墙外发问。
“既然监视人员是你安排。你为什么要主动撤走人手，还要留下碎屑当做提示。你完全可以守在原地，等着我们前去仓库探查，直接把我们一网打尽。”
“我不想这么做。”方致远的声音隔着砖墙传过来，“一旦在废弃仓库实施抓捕，就要调动大批外勤特务。动静闹大，上层就会追问抓捕缘由，王暮云遗留档案失窃这件事就会摆上台面。到时候，我私自扣下清单，暗中放走林墨笙的旧账，全部会被一并翻出来清算。我承受不住那样的后果。”
这是第三重压力。方致远不想把事情闹大，可保密局上层还有别的势力虎视眈眈。就算方致远选择手下留情，保密局其他派系依旧会全力搜捕地下党人员。危机并不会因为方致远的善意就此消失。
三层压力全部积蓄到位。内部匿名内线身份依旧模糊，高价值情报交换处处是陷阱，就算方致远无意动手，保密局其余势力带来的死亡威胁依旧悬在头顶。
陈箭在柴房里面来回小步挪动，思考应对策略。
“你撤走监视人手，留下碎屑提示。是想要提醒我们仓库周边存在圈套，还是故意演戏博取我们的信任。”
“两者都有。”方致远回答得干脆，“一方面，我不希望你们贸然闯入仓库落入别人布下的陷阱。仓库内部除了我安插的人手，还有另外一派保密局人员悄悄布下的埋伏。那批人不归我管辖，他们就等着有地下党人员上门，直接就地抓捕。另一方面，留下戒指碎屑，也是向你们证明，我手上确实掌握王暮云相关物证，我有资格坐下来谈条件。”
徐伯良的声音顺着门缝送进来。
“听见没有。仓库里面还有另一股敌人埋伏。今夜子时原定的探查行动绝对不能照旧执行。咱们要是按原计划摸过去，直接就往两套包围圈里面钻，那属于主动送菜上门。”
沈若兰压低声音开口：“白玉兰全套证据就埋在仓库地砖底下，今晚子时本来还有机会摸过去探查，现在这条路直接堵死。”
陈箭背靠门板，呼吸放得极轻：“不去，坐视白玉兰计划启动，上海万千百姓要承受灾难。贸然前去，我们所有人都走不出来。两头都是死局，没有折中选项。”
墙外的方致远继续说话。
“那间废弃仓库地砖，没有被人取走。另外一派保密局人马暂时还不清楚暗格的存在。他们只是守在仓库内部，等待猎物上门。”
沈若兰听到这里，身子微微晃动。
“证据还在仓库里面，但是我们现在拿不出来。”
陈箭对着院墙外面喊话。
“既然你知道文件位置，为什么不是你自己进去把证据取出来。以你的身份，进出那间仓库本就轻而易举。”
“我不能动手。”方致远的语气带上一丝疲惫，“一旦我亲自去动暗格里面的文件，这件事就会留下记录。后续上层复盘追查，所有线索都会指向我。我现在的处境，做不得这件事。我只能把消息递到你的手上，取或者不取，决定权交到你的手里。”
徐伯良贴着门缝说道。
“他这是把烫手山芋丢给咱们。拿到证据，风险咱们扛。拿不到证据，白玉兰计划爆发，责任也算在我们头上。算盘打得叮当响。”
陈箭没有反驳徐伯良。这番判断合情合理。
方致远又继续开口。
“我今天过来，还有最后一桩事情告知你。保密局内部已经完成王暮云案子初步归档。对外的说法依旧是审查期间突发疾病身亡。卷宗内部有一部分记录被人为篡改。真实的审讯内容，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够接触。送出审查摘抄给到你的那名内部人，现在已经处在暴露边缘。用不了几天，保密局的清查网就会收拢到他的头上。”
这一句消息，把全部积蓄的压力彻底引爆，完成四震释放。
匿名内线一直暗中向我们输送关键线索。从旧照片，蛰字纸条，再到审查摘抄，还有遗物包裹，全部出自此人之手。一旦此人被捕，不止一条情报源头就此断掉，还极有可能牵连出上海联络站多条隐秘通道。
陈箭立刻对着墙外发问。
“那名内线是谁。你手上掌握他的身份吗。”
院墙外面陷入长时间沉默。
夜风刮过院墙，弄堂远处巡逻军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方致远没有立刻回话。
徐伯良守在门板外侧屏住呼吸，沈若兰在柴房里面一动不动。所有人都在等待方致远给出那个至关重要的名字。
隔了很久，方致远才缓缓出声。
“我选择保持沉默。我不会说出他是谁。”
陈箭眉头紧锁。
“你既然清楚对方已经危在旦夕，为什么不肯把身份讲出来。你今夜冒着风险找上门，难道就是专门过来告诉我们，有一个人快要死了，但是你不肯讲他是谁。”
“讲出来，会毁掉不止一条人命。”方致远的声音传过来。
陈箭侧头对着屋内沈若兰低声说道：“他不肯说出那名内线的名字，不单单是想保全对方性命。一旦名字从他嘴里报出来，保密局上层顺线追查，方致远自己暗中放水的旧账也会一并曝光，他同样难逃审查。”
“我今天能透露的信息，到此为止。清单我不会口述，信件的答案我也不再强求你答复。仓库的埋伏，内线的危机，我已经全部告知于你。剩下如何抉择，由你自己权衡。”
徐伯良透过门缝传来一声压抑的吐槽。
“合着说了半天关键信息直接卡壳。吊出来最大的危机，又不给解题答案。这人的嘴比焊死的铁盒子还要严实。”
墙外传来布料摩擦的响动。方致远似乎已经准备转身离开。
陈箭抓紧时间继续喊话。
“你就这样一走了之。后续要是白玉兰计划如期启动，上海大乱，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方致远脚步停顿在院墙之外。
“我会守住我能力范围之内的底线。可我能做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不要对我抱太高期待。我终究还是保密局上海站站长。”
脚步声缓缓向外挪动，一步步远离柴房院墙。
陈箭还想继续开口问话，方致远却不再给予回应。
徐伯良快速沿着院内墙根绕到弄堂方向，悄悄探出头查看外边动静。片刻之后，徐伯良走回柴房门边，指尖轻叩门板两下，压低声音汇报。
“他已经走出弄堂。独自离开，没有召唤埋伏在外的人手。街口巡逻军警依旧按原有路线走动，没有出现大规模集结。眼下这一关暂时渡过去了。”
柴房之内，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沈若兰松开怀抱，麻布包裹搁在脚边地面。
可危机并没有真正解除。
仓库的双重埋伏还在，匿名内线即将暴露，那封密封信件还没有破解，子时原定探查计划直接作废，白玉兰计划的证据还躺在危险重重的仓库暗格当中。一大堆难题全部堆在眼前。
陈箭抬手挪开抵住房门的木杠，推开一条窄窄的门缝。外面没有异常动静。
沈若兰低头看向脚边麻布包裹：“这封叔父留下的密封信件，我们现在要不要试着拆开？”
陈箭摇头：“眼下危机堆叠，我们手里信息残缺，不能贸然启封。先把整套遗物妥善收进铁皮盒，找隐蔽地点封存。等我们捋清眼下危局之后再做打算。”
沈若兰站在昏暗柴房之中，目光落在脚边封存完整的麻布包裹。
“那名内线的性命悬在刀尖之上，我们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又谈何出手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