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名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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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试探信，赌上的是唐婉清的一条命，这笔赌注我们输不起。”

陈箭站在院子中央，枇杷树的枝叶在夜风里来回晃动。药铺院内几个人全都站定不动，弄堂外头巡夜军警的脚步声缓缓走远，可压迫感依旧笼罩在整个后院。

赵铁生攥紧自己的袖口，方才在外围街巷奔波带来的尘土还沾在外衣表面。

“不递消息，我们就只能坐视局面继续恶化。仓库墙缝那张纸片来历不明，三和八的谜底卡在审查室底稿，匿名内线的死期一天天逼近。我们手里能用的口子本来就少，现在还要把唐婉清这一条路死死封住。”

徐伯良靠在院墙的墙面上，指尖抵着冰冷的砖墙。

“冒险不是不行，但不能一股脑硬冲。咱们得把风险拆开来掂量。直接叫她闯审查室偷底稿，那是摆明了送人头。只是传一句问话打探风声，风险会往下压一截，可也不等于全无危险。保密局内部现在风声收紧，每一封外来密信，都有可能被截获拆解。”

沈若兰站在一旁，脑子里回想唐婉清如今的处境。林墨笙撤离上海之后，唐婉清孤身留在保密局上海站报务组。周遭同僚的猜忌，暗中布下的监视，时时刻刻都缠在她身上。但凡有一点异常举动，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我们还要想明白一件事。”沈若兰开口，“就算唐婉清顺利收到密信，她又该怎么往外回传消息。常规报务通道已经被严密监控，私下托人带话同样风险重重。只把信送进去，却没有安全的回信渠道，到头来依旧是竹篮打水。”

这句话落到耳朵里，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只盯着送信的风险，却差点忽略回信这一环。单向送出去一句问话，对方没有稳妥途径给出答复，就算唐婉清看见了信件，也很难把情报平安递回药铺。

陈箭慢慢开口。

“回信通道必须提前铺好。不能借用联络站固有的交通线，那些线路已经被保密局的人标记排查。得找一条完全独立，和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牵连的间接路子。”

徐伯良思索片刻。

“百乐门那边的小凤，她来往各方人物，进出保密局上海站部分人员常去的包厢。她不属于我们的编制，只是有过几次人情往来。可以让小凤充当中转。但小凤也只是普通人，不能把过重的情报压到她身上。只允许传递极短的口头口信，绝不交接纸质物件。”

赵铁生立刻接话。

“小凤这条线有隐患。百乐门鱼龙混杂，到处都是保密局的耳目。一旦小凤被盯上，中转的口信一样会被截住。”

“所以不能让小凤知晓消息真实含义。”陈箭说道，“我们设置一套只有唐婉清和我们能读懂的暗语。小凤只负责传递几句无关风月的闲话，听的人只当是风月场里寻常闲谈，就算被旁人听见，也嗅不出半点情报的味道。”

这是第一重压力。送信、中转、回信整套链路勉强搭建完成，但每一环都有崩溃的可能，任何一环失手，代价就是活生生的人命。

徐伯良点了点头。

“暗语内容我们现在就要敲定。问题拆成两块，第一，审查室有没有一张抄写三和八压痕对应的底稿纸片。第二，废弃仓库西侧墙缝的纸片是什么来头。两套问题全部揉进闲话一样的暗语里面。”

陈箭迈步走回后堂，几个人跟着进到屋内。油灯点亮，昏弱的光铺满灶台台面。桌面上铺开一张薄纸，几个人凑在桌边推敲字句。反复修改数轮，终于敲定暗语的完整说法。外人听来不过是女子之间闲谈近况，内里藏着要打探的两条关键问题。

沈若兰开口。

“信本身也不能留下任何可供鉴定的痕迹。纸张墨水都要选用市面上随处可买到的普通货色，写完之后，还要做消痕处理。就算信件不幸被截获，敌人也很难溯源追到明远药铺。”

赵铁生伸手拿起写好的草稿，仔细读了两遍。

“我去对接小凤。天黑之后我会绕多条街巷抵达百乐门侧后门。我不和小凤深谈，把传递暗语的要求交代完立刻抽身离开，不在百乐门多做片刻逗留。”

陈箭抬手拦住他。

“你这张面孔已经多次出现在码头、仓库周边。保密局不少暗哨认得你的样貌。百乐门周边特务出没频繁，你贸然过去，很容易被人盯上。这件差事不能交给你。”

徐伯良主动向前半步。

“那就我去。我的面相相对普通，不容易被重点记牢。我走商贩的打扮，装作采买酒水货品的客商，从货物通道进到侧门。完事马上撤出来。”

“你同样不行。”陈箭继续否决，“你长期负责联络站通讯分析，保密局内部档案之中，对你也留有记录。现在到处在比对战时旧人员档案，能不露面就尽量不要露面。”

沈若兰看着桌上的草稿。

“我来。我医院护士的身份做掩护。夜里我可以借口给百乐门里面生病的侍女出诊送药，顺理成章走侧后门。护士出入各类场所，本就不会引来过多怀疑。”

屋内其余三人都沉默下来。

沈若兰本身是核心交通员，一旦她这条身份暴露，损失同样巨大。可环顾在场所有人，她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这是第二重压力。整套打探计划必须执行，可执行任务的人同样要把性命摆在赌桌之上，没有万全的人选，只能在一堆风险里面挑出相对小的那一个。

陈箭盯着桌面的油灯火苗。

“可以由你出面，但你要恪守三条铁律。第一，只和小凤做极简短交谈，绝不吐露我们任何人的名字。第二，全程不要留下任何纸质物件，全部口头交代暗语的内容。第三，一旦发现沿途有尾随盯梢，直接放弃任务，优先保全自己，任务可以往后搁置，你的性命排在第一位。”

“我记牢了。”沈若兰把暗语字句默默在心里复述几遍，确认自己已经完整记清楚每一处细节。

后堂的窗户外面，夜色继续下沉。距离匿名内线预估的暴露期限，距离白玉兰计划启动的倒计时，都在不停往前推移。他们这边还要耗费时间安排人员外出、对接中转，再等待唐婉清接收消息、再经由小凤回传口信。一来一回，每一步都要消耗宝贵的时间。

赵铁生站在门边。

“我在外围沿路布下警戒哨点。沈若兰出门之后，我会隔两条街巷远远尾随，不贴身跟随。一旦遭遇突发状况，我会给出约定的警示信号，你见到信号立刻终止所有行动，择机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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