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巷口来客（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巷口那个挎菜篮的，你认得他的步态吗。”

沈若兰身子贴紧阁楼木柱，半边身子藏在窗框阴影里面，目光越过窗沿，死死盯住弄堂入口那道身影。天边已经透出灰白微光，距离破晓只剩极短的时辰。保密局内部那名匿名内线，留给众人的时间已经快要耗尽。仓库底层铁柜封存的剩余人员名单，被俘押在保密局上海站的赵铁生，下落不明的徐伯良，一桩桩危机全部悬在头顶。

陈箭微微侧过身子，只露出眼角余光望向楼下。

“是顾少棠手下跑腿的阿桂。以前在茶馆见过几回，步态不会认错。可问题就在这里，我们没有向外放出任何接头信号，他不该找得到这一处石库门。”

这是第一重压力。临时藏身的阁楼已经暴露在对方视线之下。阿桂主动寻上门，存在两种完全相反的可能。要么顾少棠察觉到昨夜全城搜捕的风波，冒险派阿桂过来接应；要么阿桂已经被保密局胁迫，身后跟着便衣特务，故意装作跑腿伙计，引诱阁楼里的两个人现身。

沈若兰指尖搭在阁楼后窗的木框上，后院小门就在后窗下方，是此刻唯一的逃生出口。

“要不要直接从后院撤出去，换一处藏身地。不等他靠近。”

“现在不能贸然动。”陈箭低声回话，“弄堂两头街口都布着哨卡，天快要亮，街上盘查只会越来越严。我们盲目冲出阁楼，很有可能直接撞进巡逻小队手里。先看他下一步动作。”

楼下弄堂，阿桂挎着菜篮，脚步慢悠悠往石库门院门这边走。他没有高声呼喊，也没有抬手敲门，只是走到院门外的石阶边上，停下脚步。他把菜篮搁在石阶，双手空出来，抬起来整理肩头的布褂，这个动作做得很慢，没有任何掏武器的迹象。

沈若兰压低声音开口。

“他没有直接叫门，也没有往楼上张望。像是在留余地。”

“也有可能是做给暗处的特务看的。”陈箭说道，“一旦他高声喊话报名字，若是身后藏着敌人，我们连装成普通住户的机会都没有。”

阿桂站在石阶上停留片刻，弯腰掀开菜篮盖子，伸手从篮子最底层摸出一小块干荷叶。荷叶里面裹着一小块糕饼，他把糕饼摆在石阶正中间，菜篮依旧留在原地。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转身顺着弄堂慢悠悠走开，没有回头再看二楼阁楼一眼。

等到阿桂的身影拐出弄堂口，彻底消失不见，沈若兰才开口。

“糕饼做信号。这是顾少棠那边私下约定的简易暗号，糕饼摆在石阶，代表可以接触，没有埋伏。要是糕饼掰开撒在地上，就代表身后跟着尾巴。”

陈箭没有就此放下戒备。

“暗号是死的，人是活的。阿桂若是被抓，这套暗号一样会被敌人逼问出来。不能单凭一块糕饼就把性命交出去。”

他把阁楼的木窗推开一条细缝，目光仔细扫遍整条弄堂。屋檐拐角，对面楼房的门窗，巷子深处的杂物堆，一处处全部看过。没有看见潜藏的便衣探头。街上只有早起挑担子的小贩，还有远远来回巡逻的保密局小队。

“我下去一趟。”陈箭做出决定，“我走后院小门绕到侧面院墙，隔着院墙和石阶保持距离，先把糕饼取过来。你留在阁楼，守好后窗。一旦看见弄堂有大批人往这边过来，不要管我，直接从后院小门撤离。”

沈若兰立刻反对。

“风险太大。万一糕饼上面做了手脚，撒了识别粉末，只要你一碰，特务顺着痕迹就能锁定你的位置。”

“我不会徒手去拿。”陈箭伸手拿起阁楼角落一根用来拨弄木栓的细木棍，“用木棍挑过来，不直接触碰糕饼本身。”

沈若兰抿了抿嘴唇，没有继续阻拦。局势已经逼到这个地步，想要向外传递消息，阿桂是眼下唯一可用的口子。

陈箭轻手轻脚推开阁楼后方小门，顺着木楼梯下到后院。后院满地堆放着破旧的竹筐。他贴着院墙阴影，挪动脚步来到院墙侧面一处低矮缺口。缺口刚好可以伸出去半截木棍，人依旧完全藏在院墙以内。

弄堂里行人稀稀拉拉，巡逻小队隔一阵就会从街口经过。陈箭屏住呼吸，把细木棍伸出院墙缺口，木棍端头勾住干荷叶的边角，一点点往墙内方向拖拽。

干荷叶裹着糕饼顺着石板地面滑动，跨过石阶，一路拖到院墙缺口底下。陈箭弯腰，隔着院墙把荷叶包勾进后院。整个过程，他的身子始终没有探出墙外半分。

回到阁楼，两个人凑到微弱天光底下，仔细查验这份信物。荷叶完整，糕饼表面没有异样粉末，糕饼底下压着折叠的一小片芭蕉叶，上面用烧黑的炭灰写了寥寥几行字，炭灰字迹遇水就会化开，就算被敌人截获，拿水一淋字迹直接消失。

沈若兰低头辨认炭灰字迹。

“昨夜全城大搜捕，顾少棠那边被特务登门盘问两回。阿桂能出来机会只有片刻。顾少棠得知药铺出事，知晓你们已经失联。他不敢直接出面，茶馆、场子全部被盯上。有一句话要口头传给方致远：仓库三与八，墙内有祸，祸不单行。不可让另一派得手。”

读到这里，沈若兰停下动作。

“只有这一句，没有多余文字。所有的内情全部压缩进这几句黑炭留言，不留半点可以做实的把柄。”

陈箭盯着芭蕉叶上的炭灰字迹。顾少棠把他们需要传递给方致远的利害关系完整提炼出来。三和八，仓库铁柜，两派保密局派系互相倾轧，一旦敌对派系拿到铁柜档案，方致远自己过往的旧账同样会被连根挖出来。通篇没有提地下党、名单、内线，全部用暗语替代。就算芭蕉叶被特务缴获，外人读来只是江湖人物之间的隐晦告诫，看不出地下情报往来的痕迹。

这是第二重压力。传话的内容已经准备妥当，可传话的路径依旧险象环生。阿桂已经离开，不能再把消息回传给阿桂。顾少棠这边自身已经被特务反复盘查，不能再去打扰他。消息要递到方致远耳中，只能借由阿桂下次往返茶馆的机会，用纯口头闲话传递，不能留下任何书写痕迹。

陈箭伸手拿起窗边一只粗陶茶杯，把茶杯里少量凉水泼在芭蕉叶上面。炭灰写出来的字迹迅速化开，一点点消失在芭蕉叶纤维之中。处理完物证，他把芭蕉叶揉碎，丢进阁楼墙角一只装着草木灰的瓦盆，碎片被灰层掩埋，不留一点痕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