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茶肆死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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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往东边的排水沟方向撤！”
陈箭踩着湿滑青瓦，弓着身子全力往前窜。清晨的天光铺遍连片屋脊，瓦面残留的昨夜露水被踩得四下飞溅。身后传来特务踩动瓦片的哐当脆响，追兵已经顺着天窗翻上屋顶，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
沈若兰半蹲在隔壁晒台的竹箩后面，听见喊声立刻抬头。两栋房屋之间一丈有余的空隙横在中间，底下就是人流往来的石库门弄堂，地面上还来回走动着保密局巡逻小队。一旦跳跃失衡失足坠下去，不用追兵开枪，摔落在石板地上就很难再有转圜余地。
这是第一重压力。屋顶之上无处藏身，前后都有威胁。身后追兵步步紧逼，脚下瓦面湿滑极易失脚，两侧楼房的了望哨还在不间断扫视整片屋顶。二人但凡有半点动作幅度偏大，立刻就会被远处哨位捕捉到踪迹。
沈若兰没有半分迟疑，双手按住晒台的石沿，身子微微向后蓄力。风声擦过耳边，她瞅准两屋之间最窄的一处瓦脊凸起，猛地纵身跃出。身子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鞋底堪堪擦过凸起的瓦棱，整个人重重落在陈箭所在的屋脊之上。脚下瓦片发出一阵刺耳摩擦，好几片碎瓦被踩得松动，顺着瓦垄朝着屋檐边缘滑下去。
碎瓦坠落，直直砸向底下的弄堂石板。
陈箭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伸手拽住沈若兰的胳膊往内侧猛拉。两片碎瓦重重砸落在街巷石板，发出哐哐两声巨响。
底下巡逻的特务瞬间齐齐抬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屋顶。
“屋顶上边有人！开枪！”
枪声骤然炸响，子弹呼啸着擦过屋脊，打在青瓦上面，碎裂的瓦屑四处飞溅。陈箭一把将沈若兰按倒在屋脊低洼的瓦沟之内，瓦片碎屑打在后背。两个人紧紧贴在凹凸不平的瓦面，把身子压到最低限度。
“不能继续待在这片屋顶。”陈箭贴着沈若兰的耳朵压低嗓音，“底下已经锁定我们的位置，再停留片刻，四面八方的火力就会全部聚拢过来。”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距离他们不足二十步。特务分成两路，一路顺着主屋脊直扑过来，另外一拨人绕向侧边的副屋脊，打算包抄切断向东撤离的退路。
沈若兰侧过头快速扫过周边屋舍布局。东边远处屋顶能看见一条露天排水沟槽，沟槽顺着一排老房子的屋脊一路向下，末端连通一处破旧的杂物阁楼。那是整片连片屋顶唯一能够脱离屋脊暴露区域的通道。可想要抵达排水沟，必须要连续跨过三道房屋间隔，每一道间隔都要冒险跳跃。
“走排水沟，别的路全部被封死。”沈若兰气息有些急促，“但是三道缺口，一步出错就会摔下去。”
陈箭抬眼飞快扫视追兵动向。包抄的那队特务已经开始往侧边副屋脊攀爬，最多几十息时间就能完成合围。留在原地对射完全不现实，他们手上没有像样的火器，只能靠两条腿拼时间。
“跟紧我的脚步，踩瓦脊凸起的位置，不要踩瓦沟，瓦沟的瓦片被露水浸得最滑。”陈箭快速交代，“我先跨第一道缺口，站稳之后伸手拉你。千万不要慌，节奏乱了就是死路一条。”
说完陈箭不再耽搁，弯腰快步向前冲刺，冲到第一道屋缝边缘，脚掌死死蹬住坚硬的瓦脊，身子猛然前扑，稳稳落在对面房屋的屋脊。落地的瞬间脚下瓦片轻轻一晃，他迅速屈膝稳住重心，转过身伸出一只手朝向沈若兰。
沈若兰深吸一口气，全力冲刺纵身跃起，手掌牢牢扣住陈箭伸过来的手腕。陈箭浑身发力，硬生生把她拽过这道一丈宽的空隙。两人双双跌坐在对面的瓦沟里，碎石瓦碴硌得后背生疼。
身后的追兵已经冲到刚才他们停留的位置，枪声一刻不停追射过来，子弹不断打在周边的瓦片上。
“继续走！”
两个人不敢有片刻休整，立刻爬起来继续向东突进。第二道屋缝比第一道还要宽上半尺。陈箭仔细辨认瓦面稳固的落点，反复确认脚下瓦片没有松动碎裂，才敢起跳。接连两次冒险跨越，每一次腾空，底下弄堂特务的叫喊声都清晰传入耳朵。远处楼房了望哨的目光死死咬着他们移动的身影。
好不容易闯过两道间隔，距离排水沟只剩下最后一道缺口。可就在这时，侧边副屋脊包抄过来的特务已经赶到，数名特务出现在侧面屋顶，举枪对准他们的方向。
“不许动！再跑直接开枪！”
子弹呼啸而来，逼得两人急忙矮身躲到一处高出屋脊的烟囱后方。厚厚的青砖烟囱挡在身前，堪堪挡住迎面射来的子弹。可烟囱的遮挡范围十分有限，左右两侧依旧暴露在枪口之下。前有缺口，后有追兵，侧面还有包抄的枪手，他们已经被逼到屋顶的死角。
这是第二重压力。四面近乎合围，逃生的排水沟通道就在咫尺之外，可敌人的火力死死封住缺口前方的落脚点。想要冲过去，就要硬扛一轮密集射击。而且时间一分一秒消耗，前往早茶铺传递暗语消息的时限正在飞速缩减。一旦错过窗口，内线、赵铁生、仓库铁柜三条危机再也没有人为撬动转机。
陈箭背靠冰冷粗糙的烟囱青砖，胸腔大口起伏。一夜不停突围奔逃，浑身肌肉酸痛难忍。脸上残存的灶灰经过汗水冲刷已经所剩无几，面部伪装基本报废。就算能活着冲下屋顶，到了闹市也极易被巡逻哨认出样貌。
沈若兰快速左右张望，烟囱旁边堆放着几捆早年修缮屋顶遗留的破旧草绳，还有两三块厚重的废弃青砖。
“我们不能硬冲缺口。”沈若兰压着声音，“他们的枪手死死盯住落点，一跳出去就会成为活靶子。得想办法引开他们的枪口。”
陈箭目光落在脚边的青砖，脑子里飞快冒出一个冒险法子。
“我扔砖块制造佯攻假象，把侧面包抄那批人的火力全部吸引到左边。你抓住火力偏移的瞬息空档，直接冲刺跳过最后一道屋缝，直奔排水沟，先下到杂物阁楼。你落地之后，立刻从阁楼的后门离开，不要等我。”
“那你呢。”沈若兰眉头骤然皱起。
“我随后就跟上。”陈箭说道，“如果我十息之内没有跟上，代表我被拖住，你不要回头，独自奔赴早茶铺去找阿桂传递暗语。千万不要因为等我把两个人全部搭进去。传话这件事优先级高于一切。一旦消息送不到方致远耳朵里，大批同志就要白白送命。”
沈若兰还想争辩，侧面特务已经开始试探性朝着烟囱周边射击，青砖表面被子弹打得碎屑不停剥落，再没有多余讨价还价的时间。
“记住暗语，仓库三与八，墙内有祸，祸不单行，不可让另一派得手。一字都不能错，只能口头转述，半个字纸片都不能留下。”陈箭再一次快速叮嘱。
沈若兰重重点头，把整套暗语在心里默念一遍。
陈箭弯腰捡起两块分量不轻的青砖，双手各握一块。深吸一口气，猛地把左手的青砖朝着烟囱左侧很远的屋顶位置狠狠抛飞出去。
青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左侧瓦面上，噼里啪啦砸碎一大片瓦片。
侧面包抄的特务听见巨大撞击碎裂声响，下意识全部调转枪口，密集子弹一股脑倾泻向砖头坠落的左侧屋顶。
就是此刻。
“走！”
沈若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火力空档，拔腿全力冲刺，脚下精准踩住瓦脊凸起，冲到屋缝边缘奋力一跃。身子腾空越过最后一道屋缝，重重落在排水沟旁边的稳固屋面。落地之后她丝毫不敢停顿，连滚带爬扑进露天排水沟的沟槽之内，顺着沟槽向着破旧杂物阁楼方向快速撤离。
侧面特务很快反应过来上当，枪口重新调转回来，子弹雨点一样朝着陈箭所在的烟囱位置以及沈若兰逃跑方向泼洒过来。
陈箭借着敌人枪口回摆的间隙，紧随其后纵身起跳。可就在腾空的一瞬间，一颗子弹擦着他的上臂飞过，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传遍整条胳膊，半边衣袖瞬间被温热的血液浸透。身体在空中的姿态被这股冲击微微打乱。
他的手掌勉强扒住对面屋檐的木椽边缘，半个身子悬在屋檐外头，脚下踩不到任何支撑点。底下就是数丈高的弄堂石板地。
这是第三重压力。手臂中弹受伤，身体悬在屋檐外侧摇摇欲坠，身后追兵已经绕过烟囱逼近过来。沈若兰已经顺着排水沟往阁楼撤离，而他随时有可能脱手坠落。早茶铺的时限已经快要见底，受伤之后行动能力大打折扣，就算爬上去，后续赶路同样会困难重重。
“抓住椽木！”沈若兰已经冲到排水沟入口，回头正好看见陈箭悬在屋檐外面的惊险一幕，她不顾一切折返回来，趴在屋面边缘，拼命伸出一只手向下。
身后追兵距离已经不到十步，脚步声清晰可闻。陈箭咬紧牙关，受伤的左臂使不上力气，只能依靠完好的右手死死攥住木椽。木椽经年风吹日晒，表层木头已经腐朽开裂，指节能感受到木头纤维正在一点点撕裂，随时会直接断裂。
“别过来！快跑！”陈箭咬着牙低声呵斥，“你再停留，两个人全部都要交代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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