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茶肆死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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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能丢下你。”沈若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整个人趴在瓦片上，半个身子探向屋檐外侧，拼命把手臂往下延伸。
身后特务已经出现在屋顶缺口，枪口对准悬在半空的陈箭。
积蓄整夜的三重压力，在此刻彻底引爆，完成四震释放。
“举手投降！不然直接开枪打断你的手！”特务的呵斥声在屋顶回荡。
木椽裂开的声响传入耳朵，腐朽的木屑不停往下掉落。陈箭心里清楚，木椽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如果沈若兰继续留在这里伸手拉他，下一秒木椽断裂，两个人会一起摔向底下的石板街巷。
千钧一发之际，陈箭咬紧牙关，借着右手攥住木椽做支点，浑身残存的力气全部汇聚到双腿，身子猛地向上一摆，膝盖狠狠磕住屋檐边缘。借着这股冲撞，硬生生把大半个身体翻回屋面。就在他完全翻上来的刹那，那根腐朽的木椽咔嚓一声彻底断裂，半截木头直直坠落到下方弄堂，轰然砸在石板地上。
子弹紧随而至，擦着陈箭的耳根飞过，打在身后的瓦片上。
沈若兰一把拽住陈箭的胳膊，拖着他迅速滚进排水沟的沟槽里面。两个人顺着狭长的排水沟弓着身子拼命往前逃窜。排水沟两边有矮墙遮挡，终于不用完全暴露在四面八方的枪口之下。身后屋顶特务还在不停追赶，脚步声始终紧紧咬在身后。
沟槽内部遍布淤泥和青苔，路面湿滑难行。陈箭左臂伤口不断往外渗血，鲜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腕，滴落在排水沟的淤泥里。他只能尽量把受伤的手臂夹紧，减少伤口拉扯带来的剧痛，靠着完好的右手扶住沟壁维持平衡。
一路跌跌撞撞狂奔，终于冲到沟槽尽头那间废弃杂物阁楼的小天窗。天窗木板腐朽，没有上锁。沈若兰伸手用力一顶，木板直接向外掀开。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狭小的阁楼空间，反手把天窗木板重新拽回来扣严。
阁楼里面堆满废弃的箩筐、破损桌椅，灰尘漫天飞舞，空气浑浊昏暗。只有几处墙缝漏进来微弱天光。外面屋顶特务的脚步声跑到天窗上方的屋顶，瓦片踩动的响声就在头顶几尺的位置。
“他们还在屋顶搜，暂时下不到这间阁楼。”沈若兰压低声音，立刻撕开自己衣襟的布条，转向陈箭受伤的左臂，“快把胳膊抬起来，必须先压住伤口，失血太多你撑不到早茶铺。”
陈箭背靠冰冷的土墙，大口喘着粗气，胳膊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他侧耳听着头顶屋顶来回跑动的脚步声，脑子里依旧盘旋着还剩下的时间。
“还剩多少时辰。”
沈若兰一边用力勒紧布条止血，一边快速估算。
“原本两个时辰的窗口，经过屋顶追逐，现在最多剩下不到三刻钟。再耽搁下去，阿桂做完早茶的差事就会离开茶肆，我们再也找不到可以转述暗语的机会。内线天亮之后就会被收捕，赵铁生的审讯不会等人，仓库铁柜的危机不会停下。”
布条紧紧勒住伤口，压迫止血带来的痛感让陈箭眉头死死皱起。胳膊每轻微晃动一下，伤口就传来撕裂一般的难受。
“这间阁楼有一处后门，通往一条狭窄的后巷。”沈若兰包扎完毕，快速环顾阁楼环境，“我刚才冲过来的时候留意到。从后门出去绕三条小巷，可以绕开石库门整片搜捕区域，直接抵达那家早茶铺子。但是路上依旧遍布哨卡，你的手臂在流血，脸上伪装也没了，我们两个目标会非常惹眼。”
陈箭站起身，尝试活动一下受伤的胳膊，动作幅度不敢放大。伤口经过布条捆扎，出血稍稍得到控制，可依旧有血慢慢浸透布条外层。
“不能耽搁，必须现在动身。”陈箭说道，“我们分开走。你先走，提前赶到茶肆，找到阿桂把暗语口头传递出去。我在你身后隔半条巷子跟进，我受伤容易拖累你的速度。一旦我在路上遭遇盘查被拦下，你不要停下来救我，务必要把话送到。”
沈若兰当即反对。
“你现在手臂负伤，独自穿行布满哨卡的街巷，等于半只脚踏进鬼门关。”
“可传话才是头等大事。”陈箭语气没有半分退让，“消息送不到方致远耳中，我们就算全部活下来，大批同志依旧要丧命。孰轻孰重，我们心里都要拎得清。”
头顶屋顶传来特务大声喊话的声响。
“他们跳排水沟跑了！往下边废弃阁楼方向追！派人把阁楼前后巷全部封死！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阁楼的薄薄木板墙壁外面，已经能够听见巷口传来特务奔跑集结的脚步声。敌人已经判断出他们逃进了这片阁楼区域，正在分兵包围阁楼的前后两条出路。
沈若兰看向阁楼后门的方向，后巷那边已经隐约传来特务布岗的喝止声。前后两条通路，都在被敌人快速封死。
陈箭迈步走到阁楼后门边上，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窥探。后巷街口已经出现特务的身影，正在快速布设岗哨。留给他们冲出去的窗口转瞬即逝。
“前后巷马上就要完全锁死。”陈箭低声开口，“现在只有趁他们岗哨还没有完全排布到位的瞬间冲出去。分开突围，你走后门，绕小巷直奔茶肆。我从侧边一处破损通风小窗钻出去，引开一部分追兵。我把敌人的注意力拽向西边，你趁混乱往东赶往早茶铺。”
沈若兰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底压着浓重的焦灼。
“你引开追兵，身上还带着枪伤，西边是特务重兵聚集的区域。”
“总好过两个人一起困死在这间阁楼。”陈箭说道，“记住那套暗语，千万不能记错。仓库三与八，墙内有祸，祸不单行，不可让另一派得手。只口头转述，不留任何纸张。找到阿桂，让阿桂想办法把话递到方致远。无论后续发生什么，传话任务优先。”
外面巷口的哨卡布置的动静越来越近，木板墙外侧特务的交谈听得清清楚楚，包围圈正在一寸寸收紧。留给他们抉择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沈若兰把暗语再次在心里面反复背诵两遍，把每一个字牢牢刻在脑子里。她知道，眼下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
“你务必活着跟上来。”沈若兰压着嗓音，声音里藏着克制的颤抖。
陈箭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侧边墙体那处狭小破损的通风窗。窗户的木框腐朽，尺寸狭小，勉强能容一个人挤出去。窗外是一条狭窄污秽的窄弄，西边方向，正是大批特务正在汇聚的位置。只要他从这个窗口现身，毫无疑问，绝大多数追兵会立刻被他吸引过去。
他用力掰断窗框上腐朽的木条，扩大窗口的空间。受伤的左臂尽量贴紧身体避免拉扯伤口，先把肩膀探出窗外。
阁楼外面巷子里，特务已经开始向着阁楼后门一步步逼近。
沈若兰站在后门的阴影里，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盯着陈箭的背影。
陈箭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
他整个人奋力从通风小窗挤了出去，落在外边的窄弄之中。落地的瞬间，他刻意踉跄几步，制造出受伤逃犯仓皇奔逃的动静，朝着西边方向快步奔逃。
西边街巷立刻响起特务此起彼伏的叫喊。
“在这里！逃犯在西边窄弄！快追！”
大批原本正在包围阁楼前后门的特务，瞬间调转方向一窝蜂朝着西边窄弄狂奔过去，脚步声震得地面仿佛都在颤动。阁楼周边的包围圈瞬间撕开一道缺口。
沈若兰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混乱空档，抬手推开阁楼后门，悄无声息闪身踏入后巷的阴影，借着街巷纷乱的掩护，朝着东边早茶铺的方向疾行而去。
窄弄西边，枪声与叫喊声此起彼伏不断传来。陈箭负伤引开追兵，生死未卜。而沈若兰肩上扛着全部的希望，必须赶在仅剩不多的时限之内，找到阿桂，把那套关乎无数人性命的暗语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