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早茶危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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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窄弄的枪声、叫骂声一阵阵传过来，隔着薄薄的木板墙，每一声都刺进沈若兰的耳朵里。

“快追，他胳膊挂彩，跑不了多远！”“分两头堵死巷子出口，别让负伤的逃犯钻出去！”

沈若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站在废弃杂物阁楼的后门阴影里，西边的混乱是陈箭拿命硬生生砸开的缺口，可这份缺口维持不了多久。特务大批人马被吸引向西边窄弄，用不了片刻，领头的人就会反应过来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转头重新封锁整片阁楼周边街巷。

这是第一重压力。陈箭孤身引走追兵，左臂中弹失血，西边街巷到处都是搜捕的特务，生死未卜。而自己肩上扛着唯一的传话任务，整套警示暗语只记在脑子里，没有半张纸片可以留存。一旦自己失手被捕，仓库铁柜、匿名内线、赵铁生三条危局，再也没有任何外力可以撬动。

她不敢在这里多耗半息，深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面翻涌的焦灼，弯腰踏出后门，一头扎进后巷浓重的阴影之中。

此刻距离阿桂离开早茶铺，只剩下不到三刻钟。

整条闸北石库门街区依旧处在全城大搜捕的状态。主街口设立固定哨卡，特务挨个盘查过路行人的身份，街边墙根下还散落着便衣，装作闲逛路人来回扫视过往的面孔。天已经彻底亮透，街上出门买菜、做工的百姓渐渐多起来，人多既是掩护，同样也意味着被认出来的风险成倍上涨。

沈若兰身上还是那一身医院护士便服，昨夜一路奔逃，衣襟多处刮破，布料上沾着屋顶瓦片蹭出来的灰土。这身装束走在街巷之中太过惹眼。她目光扫向巷边一户人家门外晾晒的粗布短衫，院门虚掩，院子里听不到住户的动静。

她快速闪身溜进小院，抬手取下竹竿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又抽走一条深色头巾。拿完衣物，没有逗留，立刻退回到巷弄阴影。躲在一处墙垛后面，快速把蓝布褂套在外边，扯过头巾裹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这身普通市井妇人的打扮，足够消解护士服饰带来的辨识度。

做完伪装，她开始沿着预先记熟的小路往东绕行。不走主街，专挑那些宽窄不一、纵横交错的支弄小巷穿行。时不时能听见前方街口传来特务喝止盘问的声响，每一次听见，她就立刻停下脚步，贴住墙体阴影，等盘查的人群散开之后再继续往前挪动。

连续穿过两条小巷，前方的岔路口出现一队巡逻特务，一共五个人，排成横队，慢悠悠顺着巷子往这边走过来。退路已经被身后传来的百姓脚步声堵死，想要掉头后撤，会直接撞上进巷的居民。

沈若兰飞快环顾四周，巷子右侧有一处公共的倒污水的排水沟，沟边堆放着几只盛污水的木桶。她快步上前，侧身蹲到木桶后方的死角位置，身体尽量蜷缩，把头巾再往下压一压。

巡逻特务的皮靴声响一步一步靠近。

“上头交代，重点盯胳膊带伤的男人，还有一名失踪女嫌犯。看见神色慌张、衣服有破损的人，一律扣下来问话。”领头特务的声音清晰传过来。

“昨夜药铺跑出来三个人，一个已经抓回站里受审，还有两个至今在逃。听说那男的还挨了一枪，血流一路，跑不远。”

沈若兰蹲在木桶背后，心脏重重撞击胸腔。赵铁生已经被押回保密局上海站审讯这件事，特务巡逻队随口就提起。时间拖得越久，赵铁生扛不住拷打吐露情报的概率就越高。

巡逻队伍从距离木桶几步远的位置走过去。其中一名特务的皮鞋尖，几乎就要踩到她躲藏的木桶边缘。沈若兰屏住全部呼吸，连胸腔起伏都刻意放得极轻。

等到皮靴声响彻底走远，巷子重新恢复市井的嘈杂，她才慢慢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蜷缩一阵阵发酸。

不敢停顿，继续赶路。

一路绕来绕去，连续避开三处哨卡、两波巡逻小队，终于远远望见那家早茶铺的布幌。布幌被清晨的微风轻轻吹动，茶铺门口人来人往，进出的大多是早起做工、做买卖的市井百姓。可沈若兰不敢有半点放松。她站在斜对面一处屋檐阴影之下，隔着半条街仔细打量茶铺内外的每一个人。

茶铺大堂里面坐着不少茶客，表面看着一派寻常早市的热闹景象。可她仔细分辨，很快就看出破绽。靠窗两张桌子坐着的几名男子，茶点摆放在桌面，一口都没有动过，眼神不停扫视进出大门的每一张面孔，手肘始终贴在腰侧，那是腰间藏枪的人才会有的习惯性姿态。茶铺门外街角，还有两个闲散的汉子来回踱步，看似闲逛，视线却牢牢锁死茶铺出入口。

茶铺已经被保密局便衣全面布控。

这是第二重压力。唯一可以传递暗语的地点，如今已经布满敌人的眼线。只要自己贸然踏进去，大概率会直接落入包围圈。可时间已经所剩无几，阿桂干完活就要离开，一旦错过，整条联络方致远的通道就此彻底断绝。退，没有第二条备选通路；进，脚下就是陷阱。

沈若兰站在阴影里面，脑子飞速权衡利弊。

直接推门走正门绝对行不通，正门被便衣死死盯住，自己这身打扮虽然做过伪装，可昨夜搜捕画像已经下发各处，只要多打量两眼，就有被辨认出来的风险。她绕着茶铺外围缓慢绕行，观察建筑格局。茶铺主体是老式砖木铺面，前门临大街，侧边有一条极窄的防火夹巷，夹巷尽头有一处小小的后厨后门，后厨不断飘出蒸点心的热气，有伙计端着脏水盆时不时走出来倾倒污水。

后门有一名伙计守着，没有特务明面上把守，可夹巷的墙头高处，有一个戴着草帽的人斜靠在墙头上，目光时不时扫过后门出入口，那是便衣布置的高处了望哨。前后门全部处在监视之下。

沈若兰靠在夹巷口的土墙后面，反复思索可行的办法。不能硬碰，不能闹出动静，绝对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被捕捉的物证。任务只有一桩，找到阿桂，口头把整套暗语完整传递出去，说完立刻抽身离开。

她望向巷子口，看见一个挑着菜担子的菜贩，正打算往茶铺后厨送新鲜青菜。茶铺每日清早都要大批量购入蔬菜点心原料，菜贩走后门送货是每日固定流程。

机会就在这里。

沈若兰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头巾，绕到菜贩身后，趁着菜贩弯腰整理菜筐绳索的空档，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开口。

“老板，我家里有个亲戚在茶铺后厨帮工，我想捎两句口头闲话给他，不耽误你送货，我跟在担子侧边，混进去，片刻就出来。”

菜贩抬起头，满脸警惕，上下打量沈若兰。

“不行，茶铺现在外头查得严，随便带人进去，我要惹麻烦的。”

沈若兰指尖捏出两枚银元，悄悄塞到菜贩的手掌心里，银元被衣袖遮挡，不会被旁人看见。

“就几句话，半盏茶的功夫，绝不连累你。我不会报你的名号，出事全部算我的。”

菜贩攥住手里银元，掂量几下，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周边没有特务盯着这边，才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跟紧担子后面，别四处张望，不要和后厨其他人搭话，办完马上走，千万别给我惹祸上身。”

沈若兰应声，低头半掩面孔，紧紧跟在菜筐担子的侧后方。菜贩挑着沉甸甸菜担，一步一步向着茶铺后厨后门走去。

走到后门门口，墙头上那名了望哨的便衣低头扫过来一眼。沈若兰把脸埋得更低，肩膀微微佝偻，装作帮着搭把手扶菜筐的普通妇人模样。了望哨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数息，没有看出异样，重新移开视线。

两人顺利踏进后厨后门。后厨里面蒸汽弥漫，蒸笼堆叠，伙计来回穿梭，吆喝声、蒸笼开合的响动、沸水翻滚的声响混杂在一起，人声嘈杂，刚好可以用来遮掩低声交谈。

后厨空间拥挤，灶台、菜筐、桌椅堆得满满当当。沈若兰跟在菜贩身后，目光快速扫过后厨每一张面孔，寻找阿桂的身影。

阿桂就靠在后厨角落的一根木柱边上，手里攥着一块抹布，装作擦拭碗筷，眼神时不时瞟向大堂方向，时刻留意大堂里面那些便衣茶客的动静。顾少棠派他过来传话，他心里同样清楚，这间茶铺已经被特务盯上，每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送命的风险。

沈若兰避开来回忙碌的伙计，借着蒸汽的掩护，一步步慢慢挪向木柱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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