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早茶危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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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靠近，阿桂的目光已经落在她身上。阿桂瞳孔微微一缩，身体没有做出大幅度动作，依旧维持擦碗筷的姿态，只有手指微微收紧。他认出了沈若兰。
沈若兰走到距离木柱两步远的位置，侧身背向大堂方向，隔绝大堂便衣投过来的视线，声音压到最低，混在后厨嘈杂的锅碗碰撞声里面。
“阿桂，我没有纸片，没有字条，只传几句口头话，你一字不差记牢，转述给方致远。”
阿桂手里抹布依旧不停，嘴唇几乎不张开，用气声回应。
“茶铺到处都是耳朵，不少伙计都被特务收买，隔墙有耳，你快讲，时间不多，我再过两刻就要离开这里。”
沈若兰胸腔怦怦跳动，把在心里反复背诵多遍的暗语一字一句吐出来。
“仓库三与八，墙内有祸，祸不单行，不可让另一派得手。”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轻，确保只有阿桂一个人可以听见。说完一遍，又重复复述一轮，确认没有错漏字。
阿桂的手部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又继续擦拭碗碟，脑子飞快把这几句暗语牢牢刻印在脑子里。
“仓库三与八，墙内有祸，祸不单行，不可让另一派得手。”阿桂用气声复诵一遍，确认每一句都没有出现偏差，“我记下来了。我会寻机会通过以往的渠道递到方致远那边，不留任何书写物件，全程口头传递。”
任务已经完成大半。沈若兰心里稍稍松了一寸，可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是第三重压力。暗语已经成功交付阿桂，但是不代表消息就一定能顺利抵达方致远手上。阿桂自身处在布满眼线的茶铺之内，他能不能活着走出茶铺、找到安全机会完成转述，全是未知数。同时西边窄弄方向依旧断断续续传来枪响，陈箭现在的处境依旧生死难料。特务随时有可能在后厨展开突击盘查，自己必须立刻抽身离开。
就在沈若兰准备转身顺着后门撤离的时候，大堂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椅子拖动的刺耳声响。数名伪装茶客的便衣特务，猛地同时站起身，朝着后厨后门方向围拢过来。
有人认出了她。
一名特务高声大喊。
“那个女人！昨夜石库门阁楼逃出来的女嫌犯！堵住后门，不要放她走！”
后厨瞬间大乱。伙计们惊慌地四处躲闪，蒸笼盖子哐当掉落在地，滚滚白蒸汽四散弥漫。
积蓄的三重压力在此刻彻底引爆，完成四震释放。
阿桂脸色骤然一变，伸手一把抓住沈若兰的胳膊，把她猛地推向后厨通往夹巷的小侧门。
“快从这个小门钻出去！这边我来拖住他们！”
特务的脚步声潮水一般朝着后厨涌过来。沈若兰来不及多说半个字，扭头一头扎进狭小的侧门，钻进夹巷的阴影之中。身后传来桌椅翻倒、大声呵斥的混乱动静，阿桂已经留下来吸引特务的全部注意力。
夹巷狭长逼仄，两侧是高高的砖墙，头顶只漏下窄窄一条天光。沈若兰拼命向前奔跑，耳边能听见身后特务叫喊追捕的声响紧紧跟在后头。
夹巷的出口，已经有两名特务闻声绕过来堵截。前后两头，全部被封死。
她被逼到夹巷的尽头，一堵两米多高的砖墙横挡在面前，砖墙顶端布满破碎的瓦片。身后追兵距离已经越来越近，脚步声清晰可闻。
沈若兰向后飞快扫了一眼，追兵已经冲到夹巷中段，枪口已经抬了起来。
她咬紧牙关，踩着墙面凸起的砖缝，手脚并用向着高墙顶端奋力攀爬。瓦片碎渣不停从墙头簌簌往下掉落。身后响起枪声，子弹打在砖墙上面，碎屑四处飞溅。
拼尽全身力气，她终于攀上墙头，顾不得墙顶碎瓦划破手掌，纵身一跃，跳到墙外另一条陌生小巷的地面，落地之后踉跄两步，稳住身形，头也不回朝着巷子深处狂奔逃离。
身后茶铺方向的喧嚣依旧此起彼伏。她不知道阿桂能不能活过这一场围捕，也不知道那几句生死攸关的暗语究竟能不能顺利送到方致远的耳朵里。更不知道西边窄弄，负伤的陈箭如今是生是死。
西边窄弄。
陈箭胳膊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水浸透，温热的血液顺着小臂不停往下淌。他拼命在纵横交错的窄巷之间辗转逃窜，身后大批特务穷追不舍。整条西边街区的巷口全部被封死，每一条出路都有哨卡把守。
方才他刻意制造负伤逃犯的假象，把大半追兵引到西边，代价就是自己彻底陷进敌人重兵布下的包围圈。左臂伤口每一次大幅度摆动，都传来撕裂一样的剧痛，失血带来一阵阵眩晕感时不时往脑袋里面涌。他必须不停掐自己的虎口，用痛感维持头脑的清醒，绝对不能因为眩晕倒在街巷之中。
他拐进一条极窄的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户人家的后院墙，院墙底下堆放一大堆废弃的木桶与柴火。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距离很近，再往前没有出路。
陈箭快速扫视四周环境。胡同两侧墙壁光滑，很难向上攀爬。身后的入口已经传来特务的叫喊。
“他跑进这条死巷子了！围上去，抓活的！”
千钧一发，他闪身躲进柴火木桶堆叠出来的夹缝里面，蜷缩身体，尽量把自己整个人藏在木桶阴影深处。刚刚躲好，大批特务已经冲进死胡同，枪口四处扫视。
“搜！木桶柴火堆全部给我翻一遍，他身上有伤，跑不远！”
皮鞋踩在石板地上的声响越来越近，木棍扒拉柴火的哗啦声响就在耳边。
陈箭屏住呼吸，受伤的胳膊死死夹紧，不让血腥味过多扩散。他的手悄悄摸向脚边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砖头，做好最后一搏的准备。
胡同外面，远处传来茶铺方向骤然爆发的枪响和喧闹。正在搜捕的特务纷纷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东边。
“东边茶铺那边出事了！那边抓到女逃犯线索！调一部分人手过去支援！”
一部分特务接到命令，转身冲出死胡同，向着茶铺方向疾驰奔去。留下来继续搜查死胡同的特务只剩下寥寥三个人。
木桶外面，一名特务的脚步，已经走到距离陈箭藏身夹缝不到两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