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断线难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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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挨个翻，把桶全搬开，人就藏在这堆柴火里头。”

两名特务压低嗓门交谈，脚步却一刻不停，踩得死胡同里的碎石哗啦作响。离陈箭藏身的木桶夹缝，只剩不到两步远。他蜷缩在柴火与木桶堆叠的阴影深处，屏住全部呼吸，胸腔的起伏压到最低。左臂的伤口仍在往外渗血，温热的血珠顺着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脚边泥地。血腥味在逼仄的死胡同里散开，只要再近一步，对方鼻尖一抽就能闻到。

他握紧脚边那块棱角锋利的碎砖。手心里的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砖面又滑又黏。他不敢动弹半分，连转动眼珠都放得极慢，只靠耳朵捕捉脚步声的位置。

“慢着，你闻见没有，一股血腥气，就在这堆桶后头。”

陈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血腥味已经藏不住了。左臂负伤失血，敌人循着气味一步步逼近，藏身的位置随时会被戳破。手里只有一块碎砖头，对面是三名带枪特务。死胡同没有别的出口，唯一的生路，就是在他们完全围拢之前抢到一丝空隙，用尽力气突围，要么冲出胡同口，要么夺下一杆枪。

脚步声重新响起，柴火被拨动的哗啦声越来越近。一根木柴被抽走，堆叠的桶身晃了晃。他把身子再往夹缝深处压，受伤的胳膊死死夹紧，不让过多的血滴落下来暴露位置。

其中一名特务蹲下身，脑袋往木桶缝隙里探过来。

就在这一瞬，陈箭不再犹豫。他攥紧碎砖，借着蜷缩的身体骤然发力，整个人从夹缝里面弹起来，碎砖直直砸向探头的特务面门。对方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踉跄倒退，撞翻了身后的木桶。哐当巨响在死胡同里炸开。

“在这儿！他在这儿！”

剩下两名特务同时举枪，陈箭根本没有给他们瞄准的机会。他俯身一个箭步窜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名特务，左手用不上力，只能用右肘重重撞在对方持枪的手腕上。对方手里的枪脱手飞出去，砸落在青石地面上。

他扑过去想抢那把枪，失血带来的眩晕让动作慢了半拍，另一名特务的枪口已经指了过来。千钧一发，他侧身往柴堆里一滚，子弹擦着肩头打在身后的木桶上，木屑四溅。

“别让他跑了！封住胡同口！”

三名特务一边开枪一边围拢。陈箭被困在木桶柴火堆与院墙之间，退无可退，身上能用的只有那块碎砖。枪声一下接一下在死胡同里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他心里清楚，硬拼下去，自己撑不过眼前这几十息的功夫。失血越来越重，视线已经开始发花，再纠缠下去，连脱身的力气都不会剩。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死胡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口哨声，紧接着是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喊叫，顺着巷口传进来。

“东边茶铺出事了！那边爆出大案，站里下了死命令，抽所有人过去支援，立刻集合！”

三名特务同时动作一顿，转头望向巷口方向。

“茶铺那边？”

“走，先过去支援。这负伤的家伙跑不出去，回头再收拾他。”

三名特务顾不上再深挖柴堆，匆匆收拾枪械，转身冲出死胡同，脚步声朝着东边茶铺方向快速远去。

死胡同重新归于安静。

陈箭靠着院墙，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左臂的伤口仍在渗血，布条已经彻底被染成深红色。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用力掐了自己虎口一把，用痛感把意识从昏沉的边缘拽回来。他不能留在这里等死。等那些特务折返回来，自己就彻底完了。

他撑着墙站起身，脚下虚浮，踉跄着往胡同口挪去。阳光刺得人发晕，他靠在墙根喘了几口气，辨认了一下方位。东边茶铺方向，隐隐传来枪声和混乱的呼喊。那是沈若兰出事的方向。

他心口猛地揪紧。沈若兰孤身一人冲进被便衣层层布控的茶铺，现在那边爆出这么大的动静，她的处境恐怕凶多吉少。可他现在这副模样，浑身是伤，失血过半，连走两步都要扶着墙，冲过去非但救不了人，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沿着墙根，挑最僻静的支弄，一步步往远离茶铺的方向挪动。不能走大路，大路全是哨卡，以他这副浑身是血的样子，一露面就会被拦下来。只能贴着墙根，钻进一条条窄小的弄堂，靠着对老城区街巷的记忆，寻找一个暂时能藏身的地方。

拐过两条支弄，前方巷口忽然出现两名往回走的特务，押着一个被反剪双手的人犯，正朝他这条巷子迎面走来。距离已经近到能看清对方领口的编号。他不能退，一退就会引起注意，只能硬着头皮装作早起倒泔水的住户，弯腰低头，往墙根一缩，让出半个身位。

两名特务押着人犯从他身边擦过，其中一个还扭头扫了他一眼。陈箭垂着头，呼吸压得极缓，脚步保持着寻常住户该有的节奏，一步不多，一步不少。擦身而过的那一瞬，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脚底一阵发软，等那两名特务走远，他才扶着墙，把堵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这样的险，一路上又遇了两回。一回是街角突然窜出的一辆军用卡车，车上特务正往街口搬运路障，他闪身躲进一扇虚掩的院门，等卡车开走才钻出来。一回是经过一处弄堂口时，巡查的便衣正挨个盘问挑担的菜贩，他贴着对面屋檐的阴影，等那队人走完，才拐进巷子深处。

走到一处废弃的过街楼下，他终于撑不住，扶着墙慢慢滑坐下来，靠住斑驳的砖墙。失血带来的眩晕一浪接一浪涌上来，眼前的东西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伤口仍在往外渗血，布条早已饱和，血水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他环顾四周，捡起一根还算干净的布条，解开原本湿透的旧布条，重新把伤口紧紧缠了几圈，用力勒紧。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出血明显缓和了一些。

他靠在墙根喘息，脑子却没有停下来。阿桂那边，暗语到底有没有送出去，现在完全无从得知。赵铁生还关在保密局上海站审讯室，随时可能被撬开嘴。保密局内部那名匿名内线，天亮前后就要被清查网收捕。仓库底层铁柜里锁着的剩余人员名单，两派保密局势力还在仓库周围层层布防。一桩桩危机，全都没有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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