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旧暗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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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不能走明路。”陈箭把卷宗和第三枚钥匙收进怀里，望了一眼天色，“天亮了，渡口、城门、江堤全是沿江站的眼。走明路，我们走不出这条江。”

“那怎么回去。”沈若兰问。

“郊外有条废弃的引水渠，旱季断了流，从江口能通到城西。”陈箭说道，“我早年跑水路的时候走过一回。渠道里水浅，能钻进城西那片洼地，再从洼地翻墙进旧城区。路难走，可沿江站的人不会去守一条废渠。”

沈若兰看着他：“你信那条废渠还走得通吗。他们既然能把这一带的水路一条条封死，就不会漏下一条引水渠。”

陈箭沉默了一瞬。他当然清楚这个道理，可天亮之前，他只有这一条路能回城。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卷卷宗，又看了一眼手里第三枚钥匙，心里那把秤，已经压死了。

“赌一把。”他说，“他们封的是渡口、江堤、城门，那是大路。引水渠是条废路，常年没人走，他们未必封得到那儿。可赌之前，得先看他们堵到多深。”

两人不再停留，沿江口往西南绕，走了小半个时辰，找到那条引水渠。渠道大半已经淤死，浅水漫到脚踝，两侧长满荒草，渠壁上爬满青苔，一看就是荒废多年的样子。陈箭走在前头，沈若兰跟着他，两人弯着腰，贴着渠壁，往城西方向钻。渠水冰凉，浸透裤腿，头顶的天光从荒草缝里漏下来，照出一段一段的水路。

走到半途，陈箭忽然停下脚步，压低身形。前方渠口处，传来一阵人声和搬动重物的动静。他贴着渠壁，慢慢探出头去看——几个沿江站的便衣，正堵在渠口，往渠里张望，像是把这条废渠也纳进了搜捕的范围。

为首的一个蹲下身，朝渠里看了很久，忽然把一根探水的竹竿，慢慢伸进渠里，往水下捅。

陈箭退回渠弯里，示意沈若兰在渠底蹲下。两人贴着淤积的烂泥，几乎把整个人沉进浅水里，只留鼻孔探出水面。竹竿捅过两人头顶的水面，搅起一阵浑浊。陈箭把脸压进烂泥里，屏住呼吸，胸口憋得发紧。那根竹竿在离他不过一尺的地方捅了几下，又往更深的地方探了探，停了好一会儿，像是竿头碰到了什么东西。

陈箭全身僵住，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沈若兰在他身侧也绷成了一根弦，两人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竹竿在水下捅了一圈，没有触到实处，那便衣才“啧”了一声，把竹竿抽回去。

“这渠里烂泥深，人藏不住，走吧。”有人在外面说。

脚步声渐渐远去。陈箭在水下又硬憋了好一会儿，才敢把脸慢慢抬出水面，大口喘气，鼻腔里灌满了臭水和烂泥。沈若兰也把脸抬起来，脸色发白，呛着水，说不出话。

“他们连废渠都堵了。”沈若兰缓过气来，声音发虚，“你还要走这条路吗。”

“堵的是渠口，封不住岔口。”陈箭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压低声音，“这条渠，半路上有个岔口，通的是城西洼地口，进不了暗水道。”

两人沿着淤渠又走了小半个时辰，陈箭在一处塌了半边的渠壁前停下，拨开一丛荒草，露出一个只容一人侧身钻过的缺口。缺口很窄，砖拱已经塌了一角，里面透着一股潮臭。他侧身钻进去，里面是一条更窄的暗水道，水臭、暗、凉，头顶是青黑的砖拱。

暗水道里没有光。陈箭走在前头，一手扶着砖壁，一手往后摸索，一步一步往前挪。水到腰际，脚下是滑腻的青苔，一个不慎就会滑进更深的水里。沈若兰跟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两人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走了一阵，暗水道忽然变深，水漫到胸口。两人只能仰着头，贴着砖顶，慢慢蹚过去。陈箭能感觉到脚下的水流在变急，像是外面的潮水灌了进来。他没有停，扶着砖壁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就在这时，水道深处，传来一阵水声——不是潮水的声响，是有人蹚水的声音，沉重、急促，像是有人正从暗水道的另一头，朝他们这个方向过来。

陈箭的手，无声地按在砖壁上。他一把拉住沈若兰，两人贴着水道一侧的砖壁，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那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水道深处的黑暗里蹚过来，走到离他们不过几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黑影也发现了水道里有动静。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像是在听。水道里静得只剩潮水的声音，两人隔着几步远的黑暗，谁也没有出声，谁也没有先动。

过了好一会儿，那黑影才又迈开步子，继续蹚着水，朝他们来时的方向去了。他走得很快，像是急着赶路，没有回头。陈箭贴着砖壁，一直等那黑影的水声彻底消失在身后的黑暗里，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有人也在走这条暗水道。”他压低声音，“不是冲我们来的，是急着往城西赶。这条路，不是只有我们一个人知道。”

沈若兰没有说话，后背已经湿透。两人不敢再停，加快脚步，又蹚了许久，直到脚下重新踩到浅水，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钻出地面时，已经落在城西洼地一片荒废的芦苇荡里。天光大亮，远处能听见电车和叫卖声。陈箭拨开芦苇，辨了辨方位，带着沈若兰穿过洼地，绕进旧城区。

旧城区一条窄巷的尽头，立着一座废弃多年的茶楼。门板半塌，招牌字迹斑驳，只勉强认得出一个“老”字。陈箭在巷口停下来，没有立刻进去。他望着那座茶楼，像是想起很早以前的事。

“这就是卷宗上记的那处旧暗格。”他压低声音，“我那位故人，早年常在这一带落脚。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是在这条巷口。”

“暗格在哪儿。”沈若兰问。

“茶楼二层的柜台底下，有块活动的地板。”陈箭说道，“我那位故人，把要紧的东西都藏在那儿。只有他知道那块地板怎么掀开。”

两人压低身形，摸进茶楼。门板一推就倒，激起一片呛人的灰。陈箭抬手挡住口鼻，等灰落下去，才扶着落满灰尘的楼梯，一步步上到二层。二层的光线比底层亮一些，几扇破窗漏进晨光，照见半塌的柜台和满地的碎砖。灰尘积得老厚，踩上去能留下一行清晰的脚印。

陈箭没有急着去摸暗格。他先站在二层中央，四下看了一圈。柜台半塌，桌椅歪倒，墙角的灰比别处更薄，像是有人走动过。他走到靠墙的一根柱子边，蹲下身，看着柱脚一道极浅的刻痕——是一道竖线，被灰盖住了大半，可还是能认出来。

他伸手，拂开那道刻痕上的灰。刻痕是新的，像是有人不久前，用指甲或刀尖，在这根柱脚上划了一道。

“这刻痕不是我那位故人留的。”他压低声音，“是有人来过这儿，在柱脚上做了个记号。”

沈若兰蹲下来，看着那道刻痕：“会是谁。”

“做记号的人，怕自己忘了这地方。”陈箭说道，“他来过茶楼，翻过暗格，又在柱脚上留个记号，像是怕下次来的时候认不出门。这个人，比我们更早知道这处暗格。”

他没有急着去掀暗格，而是顺着柱脚那道刻痕，又往四周扫了一圈。二层的灰，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薄的地方连成一条线，从楼梯口一路延伸到柜台那边——那是有人来回走过的痕迹，不止一次。

“他来过不止一趟。”陈箭的声音沉下去，“他在这二层来回走过好几遍，最后才在柜台那边停下来。”

他这才走到柜台底下，蹲下身，先用手拂开一层厚灰，又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摸到一块略微松动的木板时，他的指尖停住了——木板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被撬过的痕迹，灰比别处薄，像是有人动过这块板，又把它合了回去。

他掀开那块木板，底下露出一个空空的暗格。

暗格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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