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旧暗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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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箭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那个空暗格看了很久，心里那股刚热起来的劲，一下子凉了大半截。他原以为顺着卷宗，能在这里翻出故人留下的线索，没想到暗格里空空荡荡，只剩一层积了不知多久的细灰。
他几乎要退出去。可沈若兰蹲在他身侧，没有动。她看了那个空暗格一会儿，忽然低声说：“有人要是动过这里，就不会一点痕迹都不留。你再摸一遍四壁，看看灰厚不厚。”
陈箭一怔，折回去，重新把手探进暗格。他先是扫了一圈四壁，又在一寸一寸地摸过去。靠里的壁上，他的指尖停住了——那里的灰，比别处薄，像是被人碰过，又像是有人用手指擦过。
“有人来过。”他压低声音，声音稳下来，“打开过这个暗格，又原样合上了。灰被碰薄了，可东西被拿走了。他要是拿走了东西，就该走干净——可灰薄的地方，说明他还回来摸过一遍。”
“那他回来摸什么。”沈若兰问，“东西都拿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他不是回来拿东西的。”陈箭说道，“他是回来确认——确认暗格里还能不能再找出东西来。他摸这一遍，是要看看，有没有漏下他没看见的。”
他没有就此罢手。他重新探进暗格，这一次，他把指尖压得更轻，贴着壁角，一点一点地叩、摸。在靠里的壁角，他摸到一处砖缝，缝里的灰比别处更松，像是有人撬松过那块砖，又把它塞回去。
他用指甲扣住砖缝，把那块砖往外带。砖动了一线，露出砖后一道极窄的空隙。他伸进两指，从空隙里抽出一小片纸——折得极薄，压在砖后，几乎和灰混成一体。
他把那片纸展开。纸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记下的：
“十三号仓，账目，喂。老五。”
陈箭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字迹他认得——那是我那位故人的字。这一行字，是他亲手留在这处旧暗格里的。
“十三号仓。”沈若兰低声念了一遍，“那是什么地方。”
“城东货栈，十三号仓。”陈箭的声音沉下去，“沿江站用的一座秘密仓库，专门存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我那位故人，在假死之前，就是往那一带跑的。”
他握着那行字，心里那些线头，一条一条又连了起来。
“他把‘账目’和‘喂’记在这里，又写了自己的代号。”他低声说，“意思很清楚——这座十三号仓里，存着喂养白玉兰计划的账目。他想让我们去那儿，把那笔账挖出来。”
沈若兰看着他：“那这笔账，查到谁头上。”
陈箭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把那片纸折好收进怀里，目光落在茶楼二层的窗棂上。晨光从破窗漏进来，在满地的灰尘上投下一道斜影。
“他写的是‘喂’。”陈箭开口，“喂养白玉兰计划的钱，是从十三号仓出去的。能从那座仓里调账的人，沿江站里，一只手数得过来。”
“谁。”沈若兰问。
陈箭望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那位故人假死之后，接替他管那条线的人，就是我后来一直查、却始终查不透的那个名字。能往十三号仓里伸手调账的人，不是外面的人，是我党在长江沿江站里，藏得最深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那座仓，平日进出，靠的是站里一叠提货凭单——凭单一到、仓门就开，认单不认人。我们摸不到那份凭单，就摸不进那座仓。”
沈若兰看着他：“那要怎么进。”
“十三号仓外头，是城东一片大货场。”陈箭说道，“我早年跑这条线的时候，认识一个在那儿打更的老更夫，姓赵，外号叫‘更子’。他在这片货场打了几十年更，哪块地守得紧、哪块地守得松、换班时辰几点，他心里比货场管事的人都清楚。”
“你跟他有多深交情。”沈若兰问。
“说不上深。”陈箭说，“我在这一带跑线的时候，有一回夜里被巡查堵在货场里，是他打更的时候把我放出去的。他认得出我是‘跑单帮’的，但从来没问过我是干什么的。货场里打更的人，见得多了，嘴最严，也最明白什么人该放、什么人不该放。”
“那他肯放我们进十三号仓吗。”沈若兰问，“那是沿江站的秘密仓库，不是普通货仓。”
“他不一定知道十三号仓是沿江站的。”陈箭说道，“货场里的更夫，只管巡夜、防贼、看火烛，不管库里存的是什么。他只知道十三号仓那块地，夜里守得比别的仓紧，因为他巡到那儿的时候，总会多留个心眼。我们要的，就是他那个心眼——他比谁都知道，十三号仓哪一夜守得松，哪一夜能靠得近。”
沈若兰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可你说了，仓门认提货凭单不认人。就算我们摸到仓门口，没有凭单，那把锁也开不了。”
“卷宗上记着账目编号。”陈箭说，“沿江站的提货凭单，不是随便发的，每张单子上都压着货名、编号、提货人的手印。我那位故人既然把‘账目’记在纸上，又写了‘喂’，就说明这笔账在十三号仓里，是有编号可查的。我们摸到仓门口，用卷宗上记的编号去对那把锁——赌的是，那把锁认编号，不认人。”
“要是赌错了呢。”沈若兰看着他。
“赌错了，就是我们人折在仓门口。”陈箭说道，“可这笔账要是不挖出来，白玉兰计划就一天比一天喂得大。这笔账在十三号仓里躺得越久，我们的人就死得越多。这一趟，值得赌。”
他转向沈若兰。
“先混进那片货场，找那个老更夫，摸清换班时辰。”他说，“把十三号仓里喂养白玉兰计划的那笔账挖出来，看看到底是谁，从我那位故人留下的线里，把计划一点一点喂大。”
他没有立刻走。他又看了一遍手里那片纸，目光在那行潦草的字迹上停了很久。
“我那位故人，把这条线记在纸上，又压在暗格里。”他低声说，“可这条线，有人比我们先一步摸到过这儿。柱脚上那道新刻痕，暗格里被碰薄的灰，都说明有人来过，翻过，又原样合上了。我们这一趟去十三号仓，前头等着我们的，未必只有那把锁。”
沈若兰望着他，没有接话。
沈若兰沉默了一会儿，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晨光，低声说：“天亮了，货场白天人多眼杂，老更夫夜里才当班。”
“那就等到天黑。”陈箭说道，“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一歇，等入夜，再混进货场。”
他把那片纸重新折好，收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晨光从破窗照进来，在两人脚下的灰尘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等天黑。”他说，“去十三号仓，把账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