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匣中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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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今夜查得比平日紧。”陈箭压低声音，望着城门那一片灯火，对沈若兰说，“沿江站把出城的几条道都掐住了，像是早知道今夜有人要往城外去。”
“那我们回得去吗。”沈若兰问。
“回得去。”陈箭说道，“出城难，进城松。他们是怕人带着东西跑出去，不是怕人空手进来。我们空着手回城，反而好过。”
他说着，把怀里的画、账本、钥匙在贴身处一一按实，确认没露出形迹，才带着沈若兰混进进城的人流。城门口的岗哨举着马灯，挨个看人的脸、搜人的包袱，轮到陈箭，只看了一眼他满身湿泥的衣裳，又看了看他空空的双手，摆摆手放了过去。
进了城，两人贴着街檐的暗处走。陈箭没有往故人的城外小院去，他领着沈若兰，一路往城北走。
刚穿过两条街，陈箭忽然停住，把沈若兰一把拉进巷口的阴影里。前方街心，两个穿便衣的人正挨个拦住夜归的行人盘查，手里捏着一叠纸，借着马灯照每个人的脸。
“沿江站的人，也进了城。”陈箭压低声音，“他们不光掐城门，城里也撒了人，挨条街找。”
“找谁。”沈若兰问。
“找夜里出过城又回来的。”陈箭说道，“找身上带着东西、衣裳上沾着滩地湿泥的。我们这身泥，太扎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湿泥的衣裳，又看了看沈若兰的。两人身上都是老仓滩地那一片湿泥，湿得发亮，在灯下一照就露馅。
“绕过去。”陈箭说，“不往街心走，钻巷子，贴着墙根，能避就避。”
两人钻进巷子，贴着墙根，一路绕开有灯火的地方。可城北这一片，沿江站撒的人比城东多，陈箭带着沈若兰七拐八绕，好几次都险些撞上盘查的人，又硬生生拐进更窄的暗巷里躲过去。
“他们这么搜，像是知道有东西在城里。”沈若兰低声说。
“不是知道有东西。”陈箭说道，“是怕东西流出城。他们封的是出城的路，城里的人，他们一时半刻查不到底。我们要抢的，就是这个空档。”
“画是反的。”陈箭边走边低声说，“城外那座小院是诱我们的。可画倒过来看，树根指的那个方向，对应的是城里。我那位故人早年跑线，城外躲过夜，城里也有一个他从不让外人碰的去处。”
“什么地方。”沈若兰问。
“城北，临河的一间旧茶庄。”陈箭说道，“后院有正屋，正屋有夹壁。我早年替故人跑线时，有一回给他送东西，他让我等在茶庄前门，自己进了后院，出来时袍角上沾着墙灰。他从不让人进那间正屋。”
沈若兰蹙眉：“你怎知那间茶庄还开着。”
“开不开着，都得住里看一眼。”陈箭说道，“那把钥匙的锁，我找了这么些年没找到。城外那幅画是反的，我就想，是不是我记反了地方。故人在城外的旧宅我躲过，可他那把锁，从头到尾就锁在城北那间茶庄的正屋里。”
两人摸到城北，那间临河的旧茶庄果然还在，只是门板陈旧，像是好些日子没开张。陈箭没有走正门，他绕到后院，那院墙不高，他搭着墙缝翻进去，又把沈若兰拉上来。
翻墙时，墙头一块松动的瓦片被他的脚碰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陈箭整个人僵在墙头上，屏住呼吸，听了半晌，确认院里没有动静，才松手落地。
后院里黑沉沉的。陈箭贴着正屋的门，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没有声响。他试着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一股潮气。陈箭没有急着点灯，他先摸到正屋东墙，按早年记忆里故人那处正屋夹壁的位置，在墙上一寸一寸摸过去。他摸到一处墙板，指尖觉出那板缝的灰比别处新，像是最近有人动过。
他心头一紧，没有急着撬那墙板。他先蹲下，就着门外漏进来的一点天光，看那墙板底下的地面。灰上有一道很新的脚印，往墙板前站过，又折回去。
“有人来过。”陈箭压低声音，“比我早。他撬开过这块墙板。”
他伸手，把那块活动的墙板轻轻拔开。墙板后是一个夹壁暗格，暗格是空的。可暗格里，躺着一口黄铜小匣，和陈箭在老仓取到的那口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口，匣盖是敞开的，里面空空如也。
陈箭盯着那口空匣，后背慢慢沁出一层冷汗。他一路从老仓追到城北，以为能抢在对方前头，可那人还是先他一步，把东西取走了。
“又空了。”沈若兰声音发沉，“老仓取走一口，这儿又取走一口。那人比我们快一步，把该拿的都拿走了。”
陈箭没有接话。他蹲在空匣前，没有急着起身。他伸手，把那只空匣从暗格里取出来，掂了掂，太轻。他捏着匣壁，一寸一寸摸过去，忽然顿住。匣底，比老仓那口的底要厚一些。
他心头一动，把匣子翻过来，用指头在匣底轻轻叩了两下。叩声闷，不像实的。
“匣底有夹层。”他低声说。
他贴着匣底四边，慢慢摸过去，摸到一处极细的缝。他用指甲把那层底撬起来，匣底露出一个极浅的夹层，里面压着一张折得极薄的纸，还有一样东西，比钥匙略短，像是半截铜针，又像是一把小号的锥子。
陈箭把那纸取出来，就着天光展开。纸上没有字，只有几笔画：一条河，一座院子，一棵老槐树，和他在老仓取到的那幅画几乎一模一样。可这一幅画，树的枝叶是往南偏的，迎着河的方向。画的下角，压着一道竖线，和一路看到的刻痕，一模一样。
“这一幅，才是正的。”陈箭低声说，“老仓那幅是反的，引我们去城外。这一幅才是真的。树叶往南，迎着河，树根指着的地方，才是我那位故人真正藏东西的地方。”
他握着那半截铜锥似的物件，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钥匙。这是一根探针。故人把它藏在这儿，是要我们用这根针，去画里那个真正的地方，探那扇锁。”
沈若兰看着他：“那，匣中的东西，到底是谁拿走的。”
“不是拿走。”陈箭的声音沉下去，“老仓那口匣，是空的，留画引我。这一口，也是空的，只留了真画和这根针。这不像有人把东西抢走了，倒像有人，把两处的匣子都腾空了，只留下指向同一个地方的记号，逼我们顺着记号，走到头。”
他抬眼，望着画里那棵迎着河的老槐树，声音压得极低：“一路给我们留记号、把东西提前腾走的人，不是敌人。他要是敌人，早该在城外那座假院设伏等我们。他没有，他一路留记号，是在给我们清路，引我们去那扇真正的锁。”
沈若兰怔了怔：“那是谁。”
陈箭没有立刻答。他盯着画下角那道竖线，又看了看手里那根探针，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那位故人，假死之前，留了记号给沿江站查他账的人。可假死之后，他还能在这座城里，一路留记号，腾空两处匣子，引我走到这儿。这个人，得比沿江站更早、更快，得知道他记号的意思，还得知道我们手里有钥匙。”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这个人，是我那位故人，安排的另一条线。是我早年跑线时，替我那位故人递过货、接过头的，那条线。”
沈若兰望着他：“你认得那条线的人。”
陈箭没有接话。他握着那根探针，望着画里那棵老槐树，心口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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