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匣中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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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后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压低的说话声。陈箭一把按住沈若兰的手，两人同时退到正屋的阴影里。

“灯没点。”门外一个声音说，“可门开着。有人进来过。”

陈箭贴着墙，屏住呼吸。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瞬，跟着，一道手电光从门缝里扫进来，扫过正屋，又扫向墙板那处被拔开的暗格。

“夹壁被撬开了。”那个声音说，“有人比我们早到。搜。”

陈箭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沿江站的人，也摸到了这里。他手里攥着那根探针和那幅真画，贴墙站着，脚下没有退路。正屋没有后门，唯一能出去的路，就是门口那两个正在搜的人。

他压低声音，对沈若兰说：“后窗。翻后窗走。”

“后窗对着河。”沈若兰说。

“就是要跳河。”陈箭说道，“天还黑，河里有雾，他们追不上。跳下去，顺着水走。”

他话音未落，门外那两个人已经朝屋里摸进来。陈箭再没有多想，抢在那道手电光扫到他身上之前，一把抓住沈若兰的手，转身，撞向后窗。

窗是老式的木窗，一撞就开。两人翻出窗外，落进窗下的河里。河水冰冷，一下就漫过胸口。陈箭咬着牙，攥紧那根探针和那幅画，半沉在水里，贴着墙根，顺水往下游漂。

身后，正屋里那道手电光追到窗口，往河里照了照，又收回去。那两人没有下水追，大概觉得夜里跳河的人，淹死在河里的居多。

陈箭在水里泡着，贴着河岸的阴影，一直往下游漂。漂到半途，他忽然听见岸上有人说话。沿江站的人沿着河岸在搜，手电光在水面上扫来扫去。陈箭压住沈若兰的头，两人沉进水里，只把鼻尖露在水面上，贴着河壁一动不动。

那道手电光从他们头顶扫过，又移远。岸上的说话声渐渐远了，往上游的方向去了。

“他们没往下游搜。”沈若兰在水里低声说。

“往下游搜的是沿河的船。”陈箭说道，“快上岸，别等他们的船开过来。”

两人顺着水流，漂到那间茶庄看不见的一处河湾，才敢爬上岸。岸边的乱草里，两人浑身湿透，喘着气，半天没说话。

“他们追到茶庄了。”沈若兰终于开口，“我们慢了一步，可他们也没拿到东西。那两处匣子，早就被人腾空了。”

陈箭没有接话。他躺在岸边的乱草里，望着渐渐泛白的天，把那根探针和那幅真画，在湿透的怀里又按了按。

“匣中的东西，不在这两处。”他低声说，“老仓取空，茶庄取空，都是有人腾好了地方，引我们顺着记号走。真正装东西的那口匣，在画里那棵迎着河的老槐树底下。我们天亮前，得赶过去，抢在沿江站之前，把那口匣子取出来。”

沈若兰看着他：“画里那棵老槐树，迎着河，在城里。你知道那地方在哪儿。”

陈箭没有立刻答。他握着那根探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知道。我那位故人，早年跑线时，藏过一件最要紧的东西，就埋在一棵老槐树底下，迎着河，在城北水关边的那片老坟地里。”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可那棵老槐树，我记着，早就被人砍了。故人要是把匣子埋在树底，树一砍，匣子早该被人挖走了。”

沈若兰怔住：“那画里那棵，不是故人埋东西的那棵？”

陈箭握着那根探针，望着远处泛白的天色，过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不，是同一棵。我记着被砍的那棵，也是迎着河，也是在城北水关那片老坟地里。可我想通了。故人埋东西，不会把匣子埋在树根露着的地方，让人一刨就见。他把匣子埋在树根底下的一处暗穴里，穴口用土封死，树栽在上面。树被砍了，可那处暗穴还埋在土里，不深挖，挖不走。”

他扬了扬手里那根探针：“这根针，就是用来探那处暗穴的。树砍了不要紧，穴还在土底下。故人把它藏进茶庄的匣底，就是要我们带着它，去老坟地，探那扇锁。”

沈若兰看着他，没再追问那棵树的事，只问：“那匣子里，到底是什么，值得故人把它埋在树根底下，藏了一辈子。”

陈箭没有立刻答。他握着那根探针，望着城北水关的方向，过了很久说：“我那位故人，早年替白玉兰那条线喂账，喂了那么些年。他假死之前，把名单、账目、钥匙分藏在几处，留记号引我去取。那口埋在树根底下的匣子里，多半就是他藏了一辈子、最后也没交出去的那样东西。”

“是什么。”沈若兰问。

“不是钥匙。”陈箭说道，“钥匙他早给了我，锁在别处。不是账目，账目我已经取到怀里了。剩下他藏到死都不肯交的，只有一样。他在白玉兰计划里，真正认下的人。那份名单，他宁可埋在树根底下，也不肯让它落在沿江站手里。”

陈箭说道：“那口匣子里装的，多半就是那份名单。故人把它埋在树根底下，是要我天亮前赶到，抢在沿江站之前，把那颗他埋了一辈子的钉子，取出来。”

“水关那片老坟地，现在多半也有人盯着。”沈若兰说道，“沿江站既然能摸到茶庄，就能顺着查出水关。我们一身湿泥，大天亮赶到坟地里刨土，太显眼。”

“所以不能走正路。”陈箭说道，“老坟地在水关外，临河。我们不走城门，沿着河，从水关外那片苇子地绕过去。苇子高，能藏人，能遮身。到了坟地，趁天还没大亮，把那棵老槐树根底的土刨开，取了匣就走。”

“那要是刨到一半，来了人。”沈若兰说。

“那就更得赶在沿江站摸到水关之前动手。”陈箭说道，“他们刚搜完茶庄，还没顾上老坟地。我们抢先一步，把匣子取出来，再往南撤，不回头。”

“可那地方，沿江站也盯上了。”沈若兰说道，“他们刚搜过茶庄，迟早会顺着茶庄，摸到水关那片老坟地。”

“那就更不能等了。”陈箭把探针收进怀里，声音压低，“他们刚搜完茶庄，以为我们还在河里跑，一时半刻摸不到老坟地。我们赶在他们之前，把匣子取出来，抢一个先手。”

他把湿透的衣衫拧了拧，又把怀里那根探针、那幅真画、那三把钥匙，一样一样在贴身处按实，确认都在，才站起身。

“衣裳湿透了，天亮前干不了。”沈若兰低声说，“这身泥水进了坟地，一眼就露。”

“露就露。”陈箭说道，“坟地不比街面，天亮前没人往那儿去。我们趁着天黑进去，取了匣，天亮前撤出来。只要赶在沿江站摸到水关之前，这身泥水就是脏，不是破绽。”

他抬起头，望着城北水关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天亮之前，赶到那棵老槐树底下，把匣中的东西取出来。”

“要是我们赶到的时候，那棵树底下，已经空了。”沈若兰忽然开口。

陈箭没有接话。他握着那根探针，望着城北水关的方向，过了很久，才压低声音说：“那就说明，那位先我们一步、一路腾空匣子的人，不是要把东西留给我。他是在赶在我之前，把故人埋在树根底下那份名单，亲手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