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树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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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不在这儿。”陈箭握着那把钥匙和那幅画，声音压得极低，“故人把名单，又往前挪了一步。他埋在这树根底下的，不是名单，是一把钥匙和一幅画，画的是下一道门。”

他抬眼，望着那幅画里那道门，又看了看手里那把齿痕反向的小钥匙。他没有急着下结论，先把手里这几把钥匙，一样一样摊在膝上，给沈若兰看。

“故人把名单锁在一道门后面，那道门，要用一把主钥才能开。”他指着膝上几把钥匙，一一说，“我这把旧钥匙，和沈家老宅坛里那把，齿痕能拼上，是主钥的头。树根底下这把小的，齿痕是反的，是主钥的尾。头尾都有了，可中间还缺一片，主钥才成一把整的。”

“缺的那片呢。”沈若兰问。

“故人假死之前，没把缺的那片埋起来，也没交给我。”陈箭说道，“他交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一路给我们留记号、腾空匣子的人，手里多半就握着缺的那一片。”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下去：“至于老仓那把黄铜钥匙，是开老仓那道门的，和名单的主钥不相干。故人把主钥拆成三片，头在我手里，尾埋在树根底下，中间那片交给了他信得过的人。要开名单那道门，三片缺一片都不行。”

沈若兰看着他：“那名单，锁在画里这道门后面？”

“多半是。”陈箭说道，“画里这道门，门板上那道竖线，我认得。是城东那家当铺的门。可画只指了门，没指名单锁在哪一扇门后头。得先去当铺，认出门，再拿主钥开锁。”

他话音刚落，坟地外的苇子地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陈箭一把按住铁匣，压进草丛里。两人屏住呼吸，盯着坟地边缘。

苇子地里，走出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手里都提着短棍，沿着坟地边缘，往老槐树这边走过来。

“有人来了。”沈若兰声音发紧。

“别出声。”陈箭把铁匣和那把钥匙、那幅画，一股脑往怀里塞，声音压到最低，“贴着坟包，退到乱草里去。”

两人贴着那棵老槐树底下的草丛，缓缓往坟地深处退。那两个人影越走越近，走到老槐树底下，停下来。

“那地方，土是新的。”高个子蹲下，借着天光看了看树根朝南那一片，“有人刨过。刚刨的。”

矮个子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看这土，是今早刚翻的。那人刨完，又把土填回去了。东西八成被取走了。”

“追。”高个子站起身，“那人走不远，沿着坟地往南搜。”

两人沿着坟地，往南追去。陈箭和沈若兰伏在坟包后的草丛里，一动不动，直到那两人走远了，才慢慢直起腰。

“是沿江站的人。”沈若兰低声说，“他们顺着茶庄，摸到水关，又摸到坟地来了。”

“他们来晚了。”陈箭握着怀里那把钥匙和那幅画，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以为东西被刨土的人取走了，追着往南去了。可东西在我们这儿。我们趁他们往南追，往北撤，别回头。”

两人贴着坟地北侧，避开沿江站那两人的方向，退出了老坟地，钻进河边的苇子地里，顺水往下游撤。

撤到一处河湾，确认身后没人追上来，两人才敢停下，蹲在苇丛里喘气。陈箭把怀里那把钥匙和那幅画，重新掏出来，借着天光，又看了一遍。

他先看了看那幅画。画的纸，和他在茶庄匣底取到的那幅真画，是同一张纸裁下来的，边角的纤维都对得上。画里那道门，门板上压着那道竖线，画得极简，可门板的式样、门轴的包铁，陈箭越看越眼熟。

“画里这道门，我见过。”他忽然开口，“这道门板，这门上的竖线，我认得。是城东那家当铺的门。”

沈若兰怔住：“当铺？我们不是去过了。”

“去过，可没开到底。”陈箭说道，“当铺掌柜，三天前把一口小木匣交给那个戴斗笠的人。可当铺门板上的竖线，我记着，和画里这道门，一模一样。故人把名单锁在当铺那道门后面，要用主钥开。主钥三片，我手里两片，还缺一片。”

沈若兰看着他：“缺的那片，在那个一路留记号的人手里。”

“多半是。”陈箭说道，“可他肯不肯给，是另一回事。他要是想截名单，早该在坟地等我们挖出钥匙，当场截走。他没有。他从茶庄一路把我们引到坟地，又引回当铺，像是在给我们铺路。”

“铺路？”沈若兰问。

“像故人假死前，托付给谁，让他把这条线，一路护到我手里。”陈箭说道，“他比沿江站更早，比我们先到，可他不动名单，只引路。这不像截胡。可有一桩，我不能全信他，缺的那片主钥在他手里，名单锁在当铺门后，到头来，锁还得他来开，或者他来验。”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所以，当铺那道门，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开。得赶在他之前到，自己开锁，自己拿名单。缺的那片主钥，到了当铺，见了那个人，再当面问他讨。”

“他要是肯给，那是故人托付的人。”沈若兰说道，“他要是来截，那就是头一回照面，就翻脸。”

陈箭没有接话。他握着那幅画着当铺门的画，望着城东的方向，过了很久，才压低声音说：“天亮之前，我们得回当铺。到了那儿，缺的那片主钥，是故人托付，还是外人截胡，当面就清楚了。”

他抬眼，望着城东当铺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回当铺。那道门后面锁着的名单，和那片主钥，到底是故人留给我们的，还是别人布好的套，开了锁，就都知道了。”

“可当铺掌柜认得我们。”沈若兰说道，“我们前两天刚去押过号，又换了一身泥水回去，掌柜一眼就能认出来。”

“所以不能走正门。”陈箭说道，“天大亮，当铺开门，人来人往，是最乱的时候。我从后墙翻进去，你守在街对面，盯着有没有人盯当铺。等我找到那道门，用主钥把锁开了，把名单取出来，再原路翻出来。”

沈若兰看着他：“要是那道门后面，名单已经被人取走了呢。”

“那就说明，缺的那片主钥，不在故人托付的人手里，在外人手里。”陈箭说道，“那片主钥先到，名单先没，我们这一路挖出来的，是替人家把锁凑齐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可那样的话，故人留的这条线，就不是护我们的，是从头到尾，布给外人看的。”

“布给谁看。”沈若兰问。

“布给沿江站，也布给那个一路留记号的人。”陈箭望着城东当铺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故人要是真要把名单留给外人，不会把主钥拆成三片，还埋在树根底下让我挖。他把主钥拆开，就是要确保，名单只能交到凑齐主钥的人手里。那个人，才是他认下的人。”

他抬起眼，一字一句地说：“天亮之前，回当铺。看看那扇门后面，名单锁在谁的手里。”

沈若兰望着他，没再追问。她只站起身，把衣摆拧了拧，低声说：“沿江站刚在坟地扑了个空，以为东西往南走了，多半正沿南边的道在搜。我们往北回城，正好跟他们错开。”

“对。”陈箭把铁匣、钥匙、画一样一样在怀里按实，声音压低，“趁他们往南追的空档，回城，进当铺，开锁。等他们回过神来，名单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他转身，贴着河湾的苇子地，带着沈若兰，往北面的城，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