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对名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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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回老宅。”陈箭压低声音，带着沈若兰贴着城东的巷子疾走，“当铺被沿江站盯上了，老宅未必安全。先找个背人的地方，把名单看明白。”
“去哪儿。”沈若兰问。
“城东货场。”陈箭说道，“更子还在那儿打更。他是我的人，货场夜里乱，进出的人多，藏得住。”
两人摸到城东货场。天还没大亮，货场里黑沉沉的，只有更房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陈箭敲了三下更房的窗，里面沉默了一阵，更子推开门，见是他，压低声音：“这时候来，出事了？”
“借你的更房用用。”陈箭说道，“天亮前，别让人进来。”
更子没有多问，转身把更房让出来，自己提了更锣，到货场外头守着去了。陈箭和沈若兰进了更房，关上门，才把那叠名单从怀里掏出来。
陈箭没有急着展开名单。他先坐在更房的矮凳上，把油灯拨亮，又把名单压在自己膝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份名单，是故人认下的白玉兰成员。”他低声说，“我们得先弄明白，名单上有几个人，惊蛰添的那个代号，替的是谁的位置。”
他展开名单，借着灯，一页一页看过去。名单上头，是故人一笔一笔记下的名字、代号、接头地点、暗语，字迹旧而稳，一笔一画都透着故人的性子。陈箭看得很慢，每看一个代号，都在心里过一遍，认得出是谁。
“第一个，阿桂。”他低声说，“是故人早年收的徒弟，现在在码头替人记账。这个是真的。”
“第二个，老秤。”沈若兰凑过来看，“这个是谁。”
“城西粮行的账房。”陈箭说道，“故人早年经他手喂过粮。这个也真。”
他一页一页往下对，名单上的代号，多数他认得出，是故人这些年经营下来的线。可越往后，他的眉头皱得越紧。到末了，他的手指停在名单末页，那一行墨迹最新的代号上，停住。
“这个阿桂，我认得。”陈箭低声说，“故人早年收的徒弟，现在在码头替人记账。老秤是城西粮行的账房，故人经他手喂过粮。名单上这几个，都是故人经营了多少年的线，笔迹也稳，是故人一笔一笔记的，做不了假。”
“那添上去的那个呢。”沈若兰问。
“添上去的这个，笔迹不一样。”陈箭指着末页那一行，“故人的字，横平竖直，一笔不飘。这一行的字，笔锋带勾，是另一只手写的。惊蛰添的这个代号，不是故人写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名单是故人认下的人，可末页这一行，是外人添进去的。惊蛰不光是添了个名字，他还动了名单上原有的一个人。他添自己的名字之前，得先把那个人的名字，腾出去。”
“惊蛰。”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代号，是后来添的。可它底下，还压着一个名字，被人划掉了。”
沈若兰怔住：“划掉了？”
“你看这儿。”陈箭指着末页那行代号底下，“惊蛰两个字底下，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原来写着别的，被人用笔划掉，又添了惊蛰上去。”
沈若兰凑近，借着灯，果然看见那行代号底下，有一道被划掉的旧字迹，划得不重，可笔划还在，能看出个大概。
“能看出原来写的是什么吗。”沈若兰问。
陈箭就着灯，眯着眼，看了很久。那道被划掉的字迹，只剩半个轮廓，笔画断断续续，他认了半天，才开口：“左边像是个‘亻’旁，右边那半，像是个‘良’。合起来，是个‘良’字。可这一笔飘了，像是划的人手快，没划干净。”
“良。”沈若兰重复了一遍，“名单上，谁的名字带良。”
陈箭没有立刻答。他盯着那个被划掉的“良”字，心里那根弦，慢慢绷紧。他放下名单，抬起头，望着更房外那一点点泛白的天光，过了很久，才低声说：“徐伯良。”
沈若兰怔住：“徐伯良？他不是突围之后，就失联了吗。”
“对。”陈箭说道，“徐伯良突围后失联，我一直以为他凶多吉少。可名单上，故人认下的人里，有一个位置，写的是他的名字。惊蛰要把自己添进名单，就得先把这个位置腾出来。他把徐伯良的名字划掉，添上惊蛰。”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惊蛰顶替的，是徐伯良的位置。”
“那徐伯良呢。”沈若兰问，“他是牺牲了，被惊蛰顶了位置，还是……他就是惊蛰。”
陈箭没有接话。他盯着名单上那道被划掉的“良”字，过了很久，才低声说：“徐伯良突围后失联，一直联系不上。要是他牺牲了，惊蛰顶他的位置，冒充他进白玉兰，那惊蛰就是另一个人，借徐伯良的名。要是徐伯良没死，那惊蛰，很可能就是徐伯良本人。”
“你信哪个。”沈若兰问。
“我都不信。”陈箭说道，“徐伯良跟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不信他叛。可他失联太久，谁都不能替他打包票。要分清惊蛰是谁，只有一个法子，找到徐伯良。他活着，惊蛰就是冒充他的另一个人；他死了，惊蛰就是顶着他名字混进来的外人。”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突围那夜，徐伯良替我挡过一枪，掩护我往东撤，他自己带着几个人往南走。那之后，就再没有他的消息。我一直以为他凶多吉少，没敢往深里想。现在名单上他的名字被划掉，添了惊蛰，我才明白，徐伯良那条线，不是断了，是被人接走了。”
“接走。”沈若兰重复了一遍，“谁接走的。”
“惊蛰。”陈箭说道，“徐伯良失联，惊蛰正好顶他的位置。可他顶得再像，有一样东西顶不了。徐伯良的接头方式，只有故人、我和他自己知道。惊蛰不知道。他拿徐伯良的身份去接头，头一回，就得露馅。”
他收起名单，站起来：“天亮后，我得去查徐伯良的下落。他突围那夜往南走的，沿途总有痕迹。找到他最后落脚的地方，就能看出，惊蛰是顶了他的名，还是他自己就是惊蛰。”
沈若兰看着他：“可惊蛰既然混进了名单，他会不会也已经知道名单被取走了。”
陈箭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看着沈若兰：“会。惊蛰在故人假死前一夜添进名单，说明他一直盯着这份名单。现在名单落到我手里，他多半已经知道了。他要么急着找回名单，要么，赶在我查到徐伯良之前，把徐伯良那条线，彻底抹掉。”
他望着更房外渐渐亮起的天光，声音沉下去：“所以，查徐伯良，得赶在惊蛰之前。惊蛰越是想抹掉的人，越是我们要找到的人。”
两人在更房里一直等到天大亮。货场开门，人声渐渐多起来，陈箭才带着沈若兰，从货场后门出去，混进城东的街面。
他没有直奔南城，先去了城东一处不起眼的旧茶馆。茶馆的老板，是故人早年留下的一条暗线，认得徐伯良，也认得陈箭。陈箭找他要徐伯良突围那夜的行程。
茶馆老板没有立刻答。他把陈箭让进里屋，掩上门，压低声音问：“你找徐伯良，是替他打听，还是替别人打听。”
“替我。”陈箭说道，“我自己的兄弟，我自己找。”
老板盯着他看了半晌，才说：“徐伯良突围那夜，往南走了。第二天，有人在城南的水码头，见过一个人，像他。可那人浑身是伤，上了船，就往江里去了。打那以后，再没人见过他。”
“是往江里去了，还是跳江了。”陈箭问。
“分不清。”老板说道，“有人说是落水，有人说是自己跳的。船靠了岸，人就没影了。”
“那你记不记得，那船上，还有没有别的人。”陈箭追问，“除了徐伯良，船上还有谁。”
老板皱眉：“这我倒没细看。只听那船公说，那夜渡了两个人，一个上了船就没影，另一个，在渡口等了一夜，天亮才走。”
陈箭的呼吸，微微凝住。两个人。一个上了船没影，一个在渡口等了一夜。
“等在渡口的那个人，长什么样。”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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