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对名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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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公没细说。”老板说道，“只说他戴着顶旧毡帽，压着眉，不大说话，天擦亮就走了，往城里去的。”
陈箭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戴旧毡帽、压着眉、往城里去的人。他想起当铺那个戴斗笠的老九，又想起那个一路留记号的先到者。他不确定等在渡口的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徐伯良那夜上船，不是一个人落单，是有旁人在场。
“那个船公，还在城南吗。”他问。
“在。”老板说道，“他还在城南渡口，跑夜渡。可这几天，他好像也在找什么人。”
陈箭的呼吸，微微凝住。哑巴船公也在找人。他想起渡江时，故人托付哑巴船公的一件东西，一直没取出来。哑巴船公在找的人，会不会和徐伯良、和惊蛰有关。
他没有再问下去。他谢过茶馆老板，出了茶馆，压低声音对沈若兰说：“那个哑巴船公，故人托付过东西给他。他渡江时，凭故人的老规矩，免费送我过江。现在他也在找人。他找的人，很可能就是徐伯良，或者，是惊蛰。”
“那我们先去找他。”沈若兰说。
“不能明着去。”陈箭说道，“哑巴船公跑夜渡，白天不接客。而且，惊蛰要是已经盯上这条线，渡口那头，多半有眼睛。我们等天黑，从河沿绕过去，趁夜渡，当面问他。”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还有那夜等在渡口的另一个人，戴旧毡帽、压着眉、天亮往城里去。徐伯良上船没影，那人等在岸上。这两个人，一个上了船，一个等在岸上。要是徐伯良在船上出的事，那等在渡口的人，多半就是惊蛰，看着徐伯良走，好顶他的位置。”
“可他要是惊蛰，为什么要等徐伯良走。”沈若兰问。
“因为徐伯良要是不走，惊蛰就没法顶他的位置。”陈箭说道，“徐伯良走了，再没回来，惊蛰才能拿他的名字进名单。那夜的事，惊蛰多半从头看到尾。”
他望着城南渡口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问清楚，徐伯良那夜，到底上了谁的船，往江里去了，还是活着上了岸。那个答案，就是惊蛰藏了多久的底。”
“要是哑巴船公也说不清呢。”沈若兰问。
陈箭没有立刻答。他望着城南的方向，过了很久，才低声说：“那就只剩一个法子。等惊蛰自己露头。他顶了徐伯良的位置，就得用徐伯良的身份去接头。徐伯良的接头方式，只有故人、我和徐伯良自己知道。惊蛰不知道。等他拿着徐伯良的身份去接头，我就能认出他。”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可认他的时候，也是他认我的时候。接头那一步，就是当面见生死。”
“那今夜去渡口，就是个险。”沈若兰说道，“哑巴船公要真是惊蛰的人，我们这一去，就是送上门。”
“惊蛰要真是哑巴船公的人，早就该在渡口设伏等我们了。”陈箭说道，“他没有，说明哑巴船公还没站到惊蛰那边。故人托付他东西，他接了，就一直守着。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倒向惊蛰。”
他没有立刻动身。他带着沈若兰，先绕到城东一处僻静的巷子，寻了个旧衣铺，换下身上那身湿泥的衣裳，又各自把头脸收拾干净。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被旧衣铺的伙计认不出，才压低声音说：“不换了。夜里去渡口，越不显眼越好。”
两人在城里又盘桓了大半日，避着沿江站的盘查，直到天色擦黑，才贴着河沿的青石路，往城南渡口摸过去。
快到渡口时，陈箭忽然停住，把沈若兰一把拉进墙根的阴影里。前方渡口的河沿，一个穿黑衫的人，蹲在石阶上，像是在等船，又像是盯着河面。
“渡口有人。”沈若兰低声说。
“先不动。”陈箭压低声音，“看他是等船的，还是盯人的。”
两人伏在墙根阴影里，望着那个穿黑衫的人。那人蹲了约莫两刻钟，始终没上船，也没离开，只是时不时往河对岸看一眼，又收回目光。陈箭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不是等船的。他在盯渡口。惊蛰的人，先到一步了。”
沈若兰心头一紧：“那我们怎么办。渡口有他的人守着，我们这时候过去，就是撞他枪口上。”
陈箭没有立刻答。他盯着渡口那个穿黑衫的人，又看了看河面，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他在盯渡口，盯的是明路。哑巴船公的船，夜里停在对岸那片苇子后头，不走正渡口。我们从上游绕过去，不等船公的班次，直接摸到船边。”
“可我们不认得船公的船。”沈若兰说。
“认得。”陈箭说道，“我渡江那夜，坐的就是他的船。船头有一道白漆画的记号，错不了。我们顺着河沿，绕到那片苇子后头，找到那道白漆记号，就找到他了。”
他抬眼，望着城南渡口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惊蛰的人堵了正渡口，可他堵不住河沿。我们贴着河，绕过去。天亮前，把哑巴船公要说的那句话，问出来。”
两人贴着河沿的青石路，避开渡口那个穿黑衫的人，绕到上游，钻进河岸的苇子地里，顺着水声，往下游摸。
苇子地尽头，河湾里果然泊着一艘小划子。船头朝岸，船板老旧，可船头那道白漆画的记号，在夜色里还看得清。陈箭认出，就是自己渡江那夜坐的那艘船。
他正要过去，船里忽然亮起一点火光，又暗下去。是哑巴船公，他正坐在船头，像是早就等着什么人。
陈箭没有立刻靠近。他先压低声音，学着故人那套老规矩，报了一声暗号。船里的哑巴船公抬起头，看见是他，没有作声，只朝船尾点了点，示意他上船。
陈箭带着沈若兰，踩着河滩的乱石，上了船。哑巴船公没有点灯，只就着河面的水光，从船舱里摸出一样东西，又摸出一截炭条，在船板上写字。
他写得很慢。陈箭蹲在船头，借着水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徐伯良，过了江，没死。”船板上写着，“我送他过江，他往南走了。”
陈箭的呼吸，一下子凝住了。徐伯良没死。他活着过了江，往南走了。
“那他为什么，再没有消息。”陈箭低声问。
哑巴船公又在船板上写：“他走之前，让我把一样东西，转交给你。他说，见了你，你自然明白。”
他放下炭条，从船舱底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陈箭手里。
陈箭接过那个油纸包，没有急着打开。他先掂了掂，纸包很轻，像是一张纸。他压低声音问：“他还说了什么。”
哑巴船公看了他一会儿，又在船板上写：“他说，名单上添的那个人，不是他。惊蛰不是他。惊蛰顶他的名字，是要引你去找他。你越去找他，越上惊蛰的当。”
陈箭握着那个油纸包，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断了。惊蛰顶徐伯良的名字，不是要冒充徐伯良，是要引陈箭去找徐伯良。
“引我去找他，上什么当。”陈箭低声问。
哑巴船公没有立刻写。他望着河面，过了很久，才又拿起炭条，在船板上写下一行字。陈箭顺着他的笔，一个字一个字认下去，认出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船板上写着：“惊蛰不是外人。惊蛰在名单上，也在你身边。他等你找到徐伯良，就是为了让徐伯良替你挡那一刀。”
陈箭握着那油纸包，望着船板上那行字，又抬眼，看着哑巴船公：“那我该去哪儿，找徐伯良。”
哑巴船公没有回答。他放下炭条，指了指陈箭手里那个油纸包，又朝城南的方向，指了指。
陈箭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油纸包。他慢慢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一个地址。
他抬起头，望着城南的方向，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徐伯良让我，去这个地方找他。可他走之前，惊蛰已经知道他要去哪儿了。惊蛰要引我去找徐伯良，是因为徐伯良手里，握着惊蛰顶不掉的破绽。”
他握着那张纸，望着城南黑沉沉的夜色，一字一句地说：“那就去。看看惊蛰费了这么大的劲，要引我去见的徐伯良，手里到底握着什么，让惊蛰非除了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