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破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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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地址，是城南的一座旧码头仓库。”陈箭把那张纸压回怀里，压低声音对沈若兰说，“徐伯良让我去那儿找他。可他走之前，惊蛰已经知道他要去哪儿了。我们这一去，是往惊蛰的局里钻。”
“那还去吗。”沈若兰问。
“去。”陈箭说道，“惊蛰要引我去找徐伯良，徐伯良也要我去找他。两边都要我去，我反倒该去。看看到底是谁，把谁算计了进去。”
两人沿着河沿，往城南走。天还黑着，城南的老码头一带静悄悄的，只有江水拍岸的声响。陈箭一边走，一边把徐伯良那条线，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惊蛰引我去找徐伯良，徐伯良也留地址让我去找他。”他压低声音，对沈若兰说，“可两个人，要的未必是一样。惊蛰要我去找徐伯良，是想借徐伯良的手，或者借我的手，把徐伯良除掉。徐伯良要我去找他，是想把惊蛰的破绽交给我。这一局，谁算过谁，得看我先见到谁。”
“要是我们先见到的，是惊蛰设的套呢。”沈若兰问。
“那就看徐伯良留的东西，是真是假。”陈箭说道，“徐伯良和我这么多年，他的东西，我认得出。他要是真留了东西，就是真信我。他要是没留，这地址就是惊蛰布的空套。”
他没有直奔那座仓库，先绕到仓库外围，伏在岸边的乱石堆后，盯着仓库看了很久。
“仓库里，有灯。”沈若兰压低声音说。
“亮了多久了。”陈箭问。
“像是刚亮的。”沈若兰说道，“我们到之前，还黑着。”
陈箭盯着仓库那一点昏黄的灯火，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刚点的灯，像是等着人来。徐伯良要是躲着惊蛰，不会点灯等人。这灯，要么是徐伯良冒险点给我们的，要么，是惊蛰的人，先到了。”
他没有立刻过去。他先让沈若兰守在乱石堆后，自己贴着河岸，绕到仓库后墙，从一扇缺了玻璃的窗缝里，往里面看。
仓库里堆着半人高的麻袋，中间空出一块，点着一盏油灯。灯下没有人。可灯旁的墙根，放着一条板凳，板凳上压着一块布，布上摆着两样东西，像是特意留下的。
陈箭认出那条板凳和那块布，心里那根弦，紧了紧。那是徐伯良的东西。徐伯良有个习惯，落脚的地方，总要摆一条板凳，放一块干布，好让人坐。
“板凳和干布，是徐伯良的东西。”他低声对沈若兰说，“别人做不出这个假来。他不是设套，是真的在这儿等我。”
他绕回前门，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仓库里一股霉味，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又稳下来。陈箭走到墙根那条板凳前，低头看那两样东西。一块干布，包着一把匕首，匕首柄上缠着旧布条，是徐伯良惯用的那把。匕首旁边，压着一张纸。
陈箭没有立刻去碰那把匕首。他先拿起那张纸，借着灯，展开。纸上没有字，只有几笔画，画着一扇门，门板上压着一道竖线，和一路看到的刻痕，一模一样。
“又是这道竖线。”陈箭低声说，“徐伯良也留了这道记号。”
他握着那张纸，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没有急着动，先侧耳听了听仓库里的动静。仓库深处，麻袋堆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出来。”陈箭压低声音，按上腰间的匕首，“别躲了。”
阴影里沉默了一瞬，跟着，一个人影从麻袋堆后走出来。那人一身旧衣，脸上带着一道还没好利索的旧伤，正是徐伯良。
“伯良。”陈箭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没死。”
“我要是死了，你也不会到这儿来。”徐伯良哑着嗓子说道，声音很低，“可你这一路，走得太险。惊蛰一直在等你来这儿。”
“我知道。”陈箭说道，“哑巴船公都告诉我了。惊蛰引我来找你，是要借你布局。可你手里握着惊蛰顶不掉的破绽，我才敢来。”
徐伯良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陈箭，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惊蛰冒充的。”
“你的接头暗号，只有我、你和故人知道。”陈箭说道，“你要是惊蛰，答不上来。你要是徐伯良，答得上来。”
他说着，报出一个暗号。那暗号是早年故人定的，只有他们三个知道，外人学了去也接不上。那暗号没有字，是故人早年跑线时定下的一套手势和切口，三句为一轮，错一句就翻脸。
徐伯良听完，没有迟疑，接上了下一句。他的手势、他的切口、他接话时停顿的节拍，都和陈箭记忆里那个出生入死的兄弟一模一样。陈箭的呼吸，这才松下来。是他。徐伯良还活着，是他本人，不是惊蛰冒充的。
“伯良，你突围那夜，到底怎么回事。”陈箭压低声音问，“我以为你凶多吉少，一直没敢往深里想。”
徐伯良脸上那道旧伤，在灯下泛着暗光。他沉默了一阵，才低声说：“突围那夜，我替你挡了一枪，带着几个人往南走。半路上，那几个人都散了，只剩我一个。我本想抄近路回城找你，可在城南渡口，我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人。”
“谁。”陈箭问。
“一个戴旧毡帽、压着眉的人。”徐伯良说道，“他在渡口等船，我一靠近，他就认出我来了。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他盯着我看的眼神不对。我上了哑巴船公的船过江，他就在渡口等着，没走。天亮我才想明白，他不是在等船，他是在看我去哪儿。”
“那个人，是惊蛰。”陈箭说道。
“我也这么想。”徐伯良说道，“我过了江，躲了起来，不敢露面。惊蛰知道我活着，一直在找我。他顶我的名字进名单，就是要逼我出来，或者逼你来找我。我想明白这一层，就更不敢露了，只能躲着，等你带着名单来。”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后来，我从故人留下的一条暗线那儿，知道了名单的事。故人假死前一夜，名单被人添了个名字。我偷偷把名单浸了水，看出那行添上去的字，底下压着故人原来写的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我认得，是故人身边最信的人。”
“惊蛰的破绽，是什么。”陈箭低声问。
徐伯良没有立刻答。他走到墙根，蹲下，从一块松动的墙砖后，摸出一个油布包，递到陈箭手里。
“惊蛰添进名单的那个代号，笔迹，是故人身边一个人的。”徐伯良说道，“故人假死前一夜，惊蛰趁他不在，把名字添了上去。可惊蛰不知道，故人的名单纸，用的是一种特别的墨。那种墨，遇水会洇，会留痕。惊蛰添的那一笔，墨色和故人的不一样，只要遇了水，就显出两色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把那张名单，浸过水。惊蛰添的那行，墨色洇开，露出底下原来写的一个字。那个字，我认出来了，是故人身边一个人的名字。可那人，我信不过，也没敢轻举妄动，只把那张纸留在这儿，等你来认。”
陈箭接过那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正是名单末页那行，被水洇过，墨色分成两截。上截是“惊蛰”两个新字，下截洇开的，是一个旧字的残影，笔画断断续续。
陈箭就着灯，看了很久，才低声说：“这个旧字，我只认出半个。剩下的，得拿到好光底下，才看得出全貌。”
“看出全貌之前，别轻举妄动。”徐伯良说道，“惊蛰既然是故人身边、又是你身边的人，你一动，他就知道。”
陈箭把那张纸收进怀里，又看向徐伯良：“你躲在这儿，躲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我。”
“我走不了。”徐伯良说道，“惊蛰知道我还活着，一直盯着我。我要是露面，他会先动手。我只能躲在这儿，等你带着名单来。你来了，名单上惊蛰那行的破绽，才能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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