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破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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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未落，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压低的说话声。徐伯良脸色一变，一把把陈箭往麻袋堆后按。

“惊蛰的人，追上来了。”他压低声音，“他们一直盯着这儿，就等我来。”

“跟我走。”陈箭说道，“后墙有窗，翻出去。”

“翻不出去。”徐伯良说道，“他们堵了前门，也堵了后墙。这间仓库，四面都给他们围上了。”

陈箭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他握着怀里那张洇过水的名单纸，贴墙站着，看着徐伯良：“那怎么办。”

徐伯良没有立刻答。他盯着陈箭，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你带着那张纸，从麻袋堆底下那条暗沟走。暗沟通河，我早挖好了。你钻过去，顺水走。”

“那你呢。”陈箭问。

“我留下，把他们往反方向引。”徐伯良说道，“惊蛰要的是我。我露了面，他们就顾不上你。”

陈箭看着徐伯良，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留下，怎么脱身。”

“脱不脱身，看天意。”徐伯良说道，“我躲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把这张纸交到你手里。现在交到了，我的命，也就还清了。”

他说着，转身，朝仓库前门的方向，走去。陈箭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绷得发疼。

“伯良。”他压低声音唤了一声。

徐伯良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低声道：“快走。那张纸，比我这条命值钱。惊蛰到底是谁，你认出来之后，替我给他带句话。”

“什么话。”陈箭问。

徐伯良站在仓库门口，背对着他，过了很久，才低声说：“告诉他，故人假死前，最后见的那个人，不是他，也不是你。故人见的最后一个人，是能认出他笔迹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那个人，知道惊蛰是谁。可那个人，也死了。惊蛰杀了他灭口。所以，惊蛰的破绽，只在这一张纸上。你看懂这张纸，惊蛰就藏不住了。”

他推开仓库门，闪了出去。陈箭握着那张洇过水的名单纸，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又听着仓库外那越逼越近的脚步声，没有多留，转身，掀开墙根那堆麻袋，钻进底下那条暗沟，顺着水流，往河的方向撤。

暗沟又窄又暗，只能匍匐着爬。陈箭刚爬出半截，就听见身后仓库方向，传来一阵闷响，紧接着是徐伯良压着的一声喊，像是在和什么人搏斗。陈箭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咬着牙，加快了往前爬的速度。他知道，徐伯良留下，就是要替他引开追兵。他要是回头，徐伯良这条命，就白搭了。

他爬到暗沟尽头，顶开一块松动的石板，从河沿一处苇子地钻出来。浑身的泥水，没等他喘匀，河沿那头，沈若兰也压低了身子摸过来，浑身也湿透了。她见陈箭钻出来，压低声音问：“徐伯良呢。”

“他把人引开了。”陈箭把那张纸按在怀里，声音发紧，“他让我先走。他说，那张纸，是他浸过水认出来的。”

“你认出来了吗。”沈若兰问。

陈箭没有立刻答。他靠在苇丛里，喘着气，把那张纸展开，借着天光，又看了一遍。纸上那个洇开的旧字，笔画断断续续，可这一回，他终于认出了那半个字。

“那个旧字，是‘桂’。”陈箭说道，“名单上，故人认下的第一个人，阿桂。惊蛰顶替的，不是徐伯良。惊蛰就是阿桂。故人收的那个徒弟，码头替人记账的阿桂。”

沈若兰怔住：“阿桂？他不是故人最信的人吗。名单上头一个，故人认下的第一个人。”

“正因为他是故人最信的人，才顶得进来。”陈箭说道，“故人认下的人，都在名单上，有一个顶一个。惊蛰要混进来，只能顶一个故人最不会怀疑的人。阿桂是故人收的徒弟，从码头记账记到如今，故人对他是真信。惊蛰顶他的位置，故人就算看见，也只会当是记岔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惊蛰，是阿桂。故人最信的人里，有一个，是惊蛰。”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沈若兰说。

“不能打草惊蛇。”陈箭说道，“阿桂在码头当了这么多年账房，码头是他自己的地方，人全是他的耳目。我们这时候冲进码头找他，是往他嘴里送。他只要一口咬定自己是阿桂，我们拿不出别的证据，反被他倒打一耙。”

“那怎么办。”沈若兰问。

陈箭没有立刻答。他望着河面，把那叠名单和那张洇过水的纸，在怀里又按了按，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先不找他。我们先把这张洇过水的纸，和名单一起，找个信得过的地方收好。然后，我要去看一个人。”

“谁。”沈若兰问。

“更子。”陈箭说道，“他一直在货场打更，可他也替故人喂过账。故人认下的人里，有没有阿桂、阿桂是不是惊蛰，更子多少能看出些眉目。先从他那儿，把阿桂这条线的底细摸清，再动阿桂。”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惊蛰在故人身边藏了这么多年，我贸然去碰他，就是把把柄送到他手里。得先把他的底摸透，再动手，一击中要害。”

两人顺着河沿，往城东货场走。天已经大亮了，街面上人渐渐多起来。走到城南码头那段时，陈箭忽然停住，把沈若兰拉进一处卖豆浆的棚子后头。

“别往码头正门看。”他压低声音，“阿桂在里头记账。”

沈若兰顺着他的提醒，只敢侧着眼，飞快地扫了一眼码头门口。门口摆着一张账桌，一个瘦高的人坐在桌后，正在低头翻账本，就是阿桂。

“他今天来得很早。”陈箭低声说，“天一亮就上码头，像是有什么心事。”

“他会不会已经知道名单落到你手里了。”沈若兰问。

“会。”陈箭说道，“名单被取走，惊蛰第一个知道的，就是阿桂。他今天来得早，多半是在等消息，或者，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他望着阿桂低头记账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他装得越稳，越像心里有鬼。可他越稳，我们越不能这时候动他。等他露马脚。”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带着沈若兰，绕开码头，继续往城东货场走去。

“更子那儿，也得小心。”沈若兰低声说，“阿桂要真是惊蛰，更子在货场喂过账，也在故人这条线里，阿桂未必没盯上他。”

“所以才更要快。”陈箭说道，“我们赶在阿桂对更子下手之前，把更子知道的事问出来。阿桂越是想灭口的人，越是能指证他的人。”

他望着河面泛白的天光，一字一句地说：“阿桂，你在码头记账记了这么多年，混在故人身边这么久，到底替谁盯着白玉兰这条线。我迟早会把你的底，从码头那本账里，一笔一笔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