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码头那本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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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子不在更房。”陈箭推开更房的门，看着空荡荡的屋里，压低声音对沈若兰说，“天亮前他还在，现在人没了。”

“会不会出事了。”沈若兰问，“阿桂的人，先一步找上他了。”

陈箭没有立刻答。他蹲下，在更房的墙根、床底、门后，一处处摸过去。摸到床底下，他的手停住了，从床底掏出一双旧鞋，鞋底沾着干泥，泥已经硬了。

“他出城了。”陈箭说道，“这泥是河滩的泥，干了有半天了。他天没亮就出了城，往河滩去了。”

“他为什么要去河滩。”沈若兰问。

“躲。”陈箭说道，“更子这人心细，阿桂今天一早上了码头，他多半已经觉出不对。他不敢留在货场等阿桂找上门，先躲出去了。他躲的地方，只会是他信得过的地方。”

他握着那双旧鞋，想了一会儿，说：“河滩往南，有一处废弃的旧船坞，更子早年在那儿躲过风头。走，去那儿找他。”

两人出了货场，贴着河沿往南走。天已经大亮，河滩上晾着渔网，几只渔船泊在岸边。陈箭没有走明路，带着沈若兰绕进河滩边的苇子地，顺着一条踩出来的小径，往旧船坞摸过去。

旧船坞半塌着，顶棚漏着天光，里面堆着几艘破船。陈箭走到船坞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先学着更子的暗号，压低声音，朝里报了一声。

船坞深处，沉默了一阵，跟着，一个声音响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的鞋。”陈箭说道，“床底那双鞋，沾着河滩的泥，还没干透。你躲到这儿来了。”

更子从一艘破船后头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见是陈箭，才松了口气。他压低声音问：“出什么事了，天没亮就来，又追到这儿来。”

“名单找到了。”陈箭说道，“可惊蛰是谁，也认出来了。”

“是谁。”更子问。

“阿桂。”陈箭说道，“码头记账的阿桂。故人收的那个徒弟。”

更子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盯着陈箭，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你认出来了。你怎么认出来的。”

“名单浸过水，洇出两色。”陈箭说道，“惊蛰添的那行字底下，压着故人原来写的一个字，是个‘桂’字。惊蛰顶了阿桂的位置，他就是阿桂。”

更子没有立刻接话。他靠着破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故人收阿桂当徒弟那年，我就觉着不对劲。可故人信他，我提过一回，故人没往心里去，我也就不敢再提了。”

“你早看出来过。”陈箭问。

“算不上看出来。”更子说道，“只是有几回，我在码头见过阿桂和一个人接头。那人不是故人这条线上的，我认不得。可阿桂见了他，点头哈腰，像是比他矮一头。故人这条线上的人，见谁都不用低头，只有见上头的人，才那样。”

“你见过阿桂，和一个人接头。”陈箭问。

“见过几回。”更子说道，“都在码头，趁着记账的功夫，那人往账桌前头一站，阿桂就放下笔，跟着他往后头走。走的时候，账本也不收，就摊在桌上。”

“他记账的那本账，摊在桌上。”陈箭重复了一遍。

“对。”更子说道，“我那时候心里犯嘀咕，他见人，账本也不收，是记着什么要紧的账，急着记下来。后来有一回，我趁他走开，翻了那本账。账是普通的码头进出账，可末页有几行字，不是进出货的，倒像是记人名的。”

“记什么人名。”陈箭问。

“记不清了。”更子说道，“我当时怕阿桂回来撞见，没敢细看，只记住那几行字，用的不是墨，是一种发青的笔迹，像是早年间故人用的那种。我那时候就想，阿桂这账，怕是不光记码头进出货，还记着别的东西。”

陈箭的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发青的笔迹，像故人早年用的那种。他想起名单纸用的那种特别的墨，遇水会洇、会留痕。阿桂记账的那本账，末页用人名，用发青的笔迹，记着故人这条线的东西。

“阿桂进码头，是什么时候的事。”陈箭问。

“早年了。”更子说道，“他是故人收的徒弟，故人看他机灵，手又稳，就把他安排到码头记账。那会儿他还小，记账的活儿，是他从跑腿一步步熬上来的。故人对他是真好，吃穿用度，一样不短他的。”

“故人信他。”陈箭低声说。

“信。”更子说道，“可故人越信他，我心里越不踏实。故人是把他当自己人养大的，可阿桂这几年，见那个‘爷’的次数，越来越勤。故人假死之后，阿桂反倒像是松了口气，那几回我再路过码头，都见他在账桌前头坐着，像是等着什么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阿桂要真是惊蛰，那他多半不是这一两年才起的。他跟着故人这么多年，故人这条线的底，他摸得比谁都清。故人假死前一夜，他把名单添了，就是算准了故人不会起疑。”

“可他添自己的名字，把自己顶进名单，图什么。”沈若兰问。

“图白玉兰。”陈箭说道，“他顶进名单，就能顺着名单往下摸，摸到白玉兰真正的名单。故人这条线上，能接触到白玉兰的，只有故人认下的几个人。阿桂顶进名单，就是为了拿到那几个人摸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他背后那个‘爷’，要的也是白玉兰。阿桂是替他办事的。惊蛰是阿桂，可惊蛰背后，还有一根线，连着那个‘爷’。”

“那本账，现在还在码头吗。”陈箭问。

“在。”更子说道，“阿桂天天抱着那本账，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他说那是码头的进出总账，离不开手。可我后来再没见着末页那几行字，像是他把那几页，换过了。”

“换过了。”陈箭低声重复了一遍。

“对。”更子说道，“我后来想再翻，账上末页，变成了一页普通的进出货记录，那几行青字，没了。他要么把账页撕了，要么，把记人名的几页，收去别处了。”

陈箭听着，心里渐渐清明。阿桂那本账，末页那几行发青的人名，多半是故人这条线的暗记。阿桂发现更子翻过账，就把那几页收走了。收走的人名，要么是故人认下的人，要么，是阿桂背后那个“上面的人”要的东西。

“那本账，现在还在阿桂手里。”陈箭说道，“他天天抱着，我动不了他，也动不了那本账。”

“他今天一早就上码头了。”更子说道，“账就在他手边。你要是想动那本账，只能趁他离桌的时候。”

陈箭没有立刻答。他望着旧船坞漏进来的天光，想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不能硬抢。阿桂要是惊蛰，码头周围全是他的耳目，我抢账，就是送上门。”

他顿了顿，又看向更子：“你这些年，给故人喂过账。故人认下的人里，有没有哪个人，是阿桂背地里也认得的。”

更子想了想，摇头：“故人认下的人，都跟故人单线。阿桂虽是徒弟，可故人没把名单全交给他。他认得的，只有他自己那条线上的几个。”

“那他背后那个人呢。”陈箭追问，“你见过他跟人接头，认得出那人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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