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码头那本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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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子摇头：“认不出。那人戴着帽子，压着眉，隔着远，我又不敢凑近。只听阿桂叫过他一回，好像是个什么‘爷’。再往深了，我也探不着了。”

陈箭的呼吸，凝住。阿桂背后那个人，阿桂叫他“爷”，压着眉。他想起徐伯良说，渡口那个戴旧毡帽、压着眉的人。又想起名单上那个被添上去的“惊蛰”，笔锋带勾。

“阿桂背后，还有一个人。”陈箭低声说，“惊蛰可能不光是阿桂。阿桂是惊蛰的壳，惊蛰背后，还有那个‘爷’。”

更子看着他，压低声音问：“那你怎么查。”

陈箭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本账。阿桂那本账，末页那几行发青的人名，是他背后那个人要的东西。我要是能拿到那本账，就能看出，阿桂背后的人，要的是白玉兰线上的什么人。那个人，就是惊蛰真正要护的。”

“可那本账，在阿桂手里，你碰不着。”更子说道。

“碰不着，就引他拿出来。”陈箭说道，“阿桂怕那本账落到别人手里，他才天天抱着。我只要让他以为，账要保不住了，他就会自己把那几页收走，或者，去找他背后那个‘爷’。”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他去找那个‘爷’的时候，那个‘爷’是谁，就藏不住了。”

更子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你这是拿自己当饵，引阿桂去惊动他背后的人。可阿桂背后那个人，要真是‘爷’，你这一引，就是把阿桂背后那条线，全引到你身上了。”

“那就引。”陈箭说道，“惊蛰藏在故人身边这么多年，我要是不把他背后那条线牵出来，就算认出阿桂，也动不了他。”

他正要继续说什么，旧船坞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压低的说话声。陈箭脸色一紧，把更子往破船后头按，压低声音：“别出声。有人来了。”

两人伏在破船后头，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船坞门口停下，像是在张望。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声音低声问：“里头有人吗。”

“没人。”另一个声音应道，“搜过了，就几艘破船。人不在。”

“那小子跑得快。”前一个声音说道，“阿桂说了，货场那个打更的，知道得多，得赶在姓陈的找到他之前，把他处置了。走，往河滩那头搜。”

脚步声又远了。陈箭伏在破船后头，听着那两人走远，才慢慢直起身子，压低声音对更子说：“阿桂的人，找上你了。他今天一早上了码头，果然是在安排灭口的事。”

更子的脸，沉下来：“那他是真惊蛰，跑不了了。”

“他是惊蛰，跑不了。”陈箭说道，“可你也不能再回货场了。阿桂的人已经盯上你，你一回去，就是送死。”

“那我怎么办。”更子问。

“你先别回城。”陈箭说道，“沿着河往下游走，往哑巴船公那儿去。他是故人托付过东西的人，你在他那儿，阿桂的人找不到你。”

更子看着他，点了点头：“那那本账呢。你不是说要引阿桂吗。”

“引的事，我来办。”陈箭说道，“你先走。等我把阿桂背后那个‘爷’牵出来，再找你。”

更子没有多留，从旧船坞后门钻出去，沿着河滩，往下游走了。陈箭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苇子地里，才转头，对沈若兰说：“阿桂背后还有人。他那个‘爷’，就是惊蛰真正要护的人，也是白玉兰这条线真正的对头。”

“更子去了哑巴船公那儿，阿桂的人找得到吗。”沈若兰问。

“找不到。”陈箭说道，“哑巴船公的船在苇子后头，夜里才出。阿桂的人沿河搜，搜不到那条道。更子在船公那儿，比在货场安全。”

他顿了顿，又低声说：“可更子一走，货场那条线就断了。往后，我们在城东，少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怎么引他出来。”沈若兰问。

陈箭没有立刻答。他望着旧船坞外渐亮的天光，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阿桂怕那本账，怕它落到别人手里，他才天天抱着。我只要让他以为，我已经盯上那本账了，他就会自己把那几页收走，或者去找他背后的人。他去找人的时候，就是那个‘爷’露头的时候。”

“可你要怎么让他以为，你盯上那本账了。”沈若兰问，“阿桂在码头，账在他手边，你的人进不去。”

“不进码头。”陈箭说道，“我绕码头外头走一圈，让阿桂的人看见我。他看见我盯上码头，第一反应就是那本账。他会觉得，我冲着那本账去的。”

“可你这一走，阿桂就知道你还活着，还在查他。”沈若兰说道，“他知道名单在你手里，现在又知道你盯上那本账，他会先下手。”

“那就让他先下手。”陈箭说道，“他越急，越容易出错。他急着把那几页青字收走，或者急着去找那个‘爷’商议，他的破绽，就露出来了。我等的，就是他自己走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可要让他以为我盯上那本账，就得让他以为，我已经动了那本账。这一动，我和阿桂，就彻底撕破脸了。”

“撕破脸，你还能脱身吗。”沈若兰问。

陈箭没有立刻答。他望着旧船坞漏进来的天光，又望着城南码头那个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脱不脱身，看天意。可惊蛰在故人身边藏了这么多年，我要是不赌这一把，就永远只能看着他躲在码头那本账后头。”

他抬起手，把那叠名单和那张洇过水的纸，在怀里又按了按，像是按住了什么压在心口的东西。

“白玉兰的名单，故人认下的那些人，还在这条线上。”他低声说，“阿桂和他背后那个‘爷’，一直在等白玉兰露头。我要是不把这条线牵住，故人拿命护下来的东西，就真的要断了。”

他没有立刻动身。他先出了旧船坞，贴着河滩，往城南码头方向走了半里地，又折回来，寻了一处背人的河堤，蹲下，把那张洇过水的名单纸，展开，又看了一遍。

“你看这儿。”他指着纸上那个洇开的旧字，对沈若兰说，“这个‘桂’字，底下那一道横，收笔是往下压的。故人写字，横平竖直，不压笔。这道横压得重，是急着写下去，又怕人看见，手重了。”

“惊蛰添名字的时候，手抖了。”沈若兰说。

“不是抖。”陈箭说道，“是他知道，这一笔添下去，故人这条线上，就多了一个他。他怕故人看出破绽，可他又不能不添。这一笔，压得重，是他心里也虚。”

他顿了顿，把那张纸收起来，又说：“阿桂在码头记账记了这么多年，故人对他，是真信。可这份真信，也是阿桂最怕的东西。故人越是信他，他越是知道，自己经不起故人盯着看。他今天一早上码头，天一亮就坐到账桌前头，就是心里有事，坐不住。”

“那他更该急着来找你了。”沈若兰说道，“他怕你查他，就会先动手。”

“会。”陈箭说道，“所以我们得赶在他动手之前，让他自己走出码头。我这一去码头外头绕一圈，他看见我，就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站起身，把衣裳整了整，又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压低声音说：“走吧。去城南码头，让阿桂看见我。他看见我，要么急着把账收走，要么急着去找他那个‘爷’。他走哪一步，我们就跟哪一步。”

他望着城南码头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那就撕。惊蛰在故人身边藏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让他自己走出码头那本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