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引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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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直接来见你。”沈若兰跟在陈箭身后，压低声音说，“阿桂要真是惊蛰，他见你，只会想着怎么除掉你。”

“那就让他想着。”陈箭说道，“他越想除掉我，越会先动那本账。账一动，他的马脚就露了。”

两人贴着城南街面的墙根走，没有走码头正街，从一条卖干果的巷子绕到码头侧面。码头门口，阿桂的账桌还摆在那儿，可账桌后头空着，人不在。

“他走了。”沈若兰说。

陈箭没有立刻接话。他望着那张空账桌，又扫了一圈码头门口，压低声音说：“他不在账桌上，账本也不在。他要么是刚走，要么，是听见风声，把账收起来了。”

“那我们来晚了。”沈若兰说。

“未必。”陈箭说道，“他要是刚走，走不远。码头后头有条巷子，通城西。他要找那个‘爷’，多半往那儿走。”

他没有立刻追。他先绕到码头门口，寻了个卖烧饼的摊子，装着问价，侧眼看了看那张空账桌。桌上摆着算盘、砚台，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茶还温着。

卖烧饼的老汉见他盯着码头看，压低了声音说：“客官，别往那儿看。今儿码头那位记账的，天没亮就来了，坐了一早上，可方才晌午刚过，他忽然收拾了账本，急匆匆走了，像是后头有鬼撵着。”

“他走的时候，可带着账本。”陈箭问。

“带着。”老汉说道，“账本夹在胳膊底下，走得飞快，连桌上的墨瓶都碰翻了也没顾上扶。”

陈箭心里一动。账本带走了，可墨瓶碰翻没扶。他想了想，又问：“他往哪儿走的。”

“往城西那条巷子。”老汉说道，“那巷子通城西的老街，平时少有人走。他一个人扎进去，走得挺急。”

陈箭谢过老汉，退出码头，压低声音对沈若兰说：“他带着账本走的，走得急，连墨瓶都碰翻了。一个要除掉我的人，不会把墨瓶碰翻留下痕迹。他这是故意的。”

“他故意留下记号，引我们往城西走。”沈若兰说。

“对。”陈箭说道，“他要么引我们去见一个人，要么引我们去一个地方除掉我们。不管哪样，都得先跟上他，看他要干什么。”

两人退出码头，往那条通城西的巷子追过去。巷子窄，两边是住家的后墙，青石板路。陈箭没走几步，就在一处墙角，看见一只被打翻的墨水瓶，墨还没干透。

“他走得急，连墨瓶都碰翻了。”沈若兰说。

“不是碰翻的。”陈箭蹲下，看着那只墨瓶，“他是故意留的。惊蛰的人，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这墨瓶，是引我们往这儿走。”

“那他是在引我们。”沈若兰说道，“他知道我们盯上码头，故意留下记号，引我们往城西追。”

陈箭没有立刻答。他望着那只墨瓶，又望着巷子深处，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他留记号引我们，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要带我们去见那个‘爷’，借我们的手，把‘爷’引出来。另一种，是他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在那儿，把我们除掉。”

“你信哪种。”沈若兰问。

“都不信。”陈箭说道，“阿桂要是惊蛰，他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他留记号引我们，多半是想在暗处先看见我们。我们先摸清他要带我们去哪儿，再决定跟不跟。”

他没有顺着那只墨瓶的方向直接追，先绕到巷子另一头，从一户住家的院墙外，翻上墙头，伏在墙沿，往下看。

巷子尽头，拐角处，一个穿青布衫的人，正贴着墙根站着，像是在等人。那人背对着陈箭，身形瘦高，正是阿桂。

“他在巷口等着。”陈箭伏在墙头，压低声音对沈若兰说，“他不走，像是知道我们会跟来。”

“那他是在等我们。”沈若兰说。

“对。”陈箭说道，“他留下记号，又在这儿等着，就是要引我们上前。他要见我们，却不定在我们跟前，而是引到这儿来，说明他要说的事，不想让码头的人听见。”

他没有立刻上前。他先观察了一会儿。阿桂站在巷口，时不时往巷子两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来，又像是在等一个约定的时辰。

过了约莫一刻钟，阿桂像是等到了什么，朝巷子更深处的方向，走了进去。陈箭没有立刻跟，等阿桂走出一段，才从墙头翻下来，带着沈若兰，远远缀在他后头。

巷子越走越窄，越走越暗。到了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门后是一座废弃的柴房。阿桂推开门，闪了进去，没有再出来。

陈箭在门外站定，没有急着进去。他先绕到柴房侧面，从一扇破窗里，往里看。

柴房里堆着干柴，光线昏暗。阿桂站在中间，背对着门，像是等着什么。他没有点灯，也没有回头。

陈箭看了好一会儿，正要退开，柴房里忽然响起阿桂的声音：“进来吧。跟了一路，累了吧。”

陈箭的呼吸，微微凝住。阿桂知道他跟来了。

他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窗外，压低声音说：“你知道我跟着你。”

“知道。”阿桂说道，“我留了记号，就是引你来的。你要是不来，我这趟就白走了。”

“你引我来，是想见我，还是想除掉我。”陈箭问。

“想见你。”阿桂说道，“我要是不想见你，早就把你引到码头后头的死巷子里了。我把你引到这儿来，是有话要跟你说。”

陈箭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柴房里那个背对着门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推开木门，侧身闪了进去，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你胆子不小。”阿桂说道，“明知道我是惊蛰，还敢进来。”

“你明知道我在查你，还敢引我来。”陈箭说道，“你更不怕死。”

阿桂这才转过身来。他脸上没有惊蛰该有的阴狠，反倒很平静，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他看着陈箭，又看看门外没有别人，才压低声音说：“陈箭，你查错人了。我不是惊蛰。”

陈箭的呼吸，微微一顿：“名单上，惊蛰添在阿桂的名字底下。洇了水，底下是你‘桂’字的旧影。你不是惊蛰，谁是。”

“那笔，不是我添的。”阿桂说道，“惊蛰添进名单的时候，我不知道。等我发现，名字已经添上去了，底下压着的‘桂’字，也被划掉了。”

“你顶了徐伯良的位置，又划掉自己的名字。”陈箭说道，“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不信。”阿桂说道，“可这正是惊蛰要的。他添我的名字，又划掉‘桂’字，就是为了让拿到名单的人，以为惊蛰就是我阿桂。这样，他就能躲在我背后，看着你我相争。”

陈箭盯着阿桂，没有立刻答。他想起更子说的那个“爷”，又想起徐伯良说，渡口那个戴旧毡帽、压着眉的人。

阿桂站在柴房中间，没有动。两人隔着一堆干柴，一个在门口，一个在正中，谁也没有先上前。陈箭心里清楚，这间柴房只有前后两个出口，他自己堵着前门，阿桂如果真想杀他，就该往他跟前逼近。可阿桂没有，他站在原地，像是等着什么。

“你要是真不是惊蛰，为什么今天一早，天一亮就上码头。”陈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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