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青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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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太静了。”沈若兰跟着陈箭，绕到码头后巷时，压低声音说，“连个看夜的人都没有。阿桂就算走，也不该留个空码头。”

“那才说明，阿桂不是走了，是带着人去了别处。”陈箭说道，“他把人手都调走了，码头反倒空出来。他要不是急，不会把码头掏空。他越急，越说明账房里头，有他放不下的东西。”

“可越是这样，越像是他故意掏空码头，引你进去。”沈若兰说道，“他要是在账房里头设了套呢。”

“那也得进。”陈箭说道，“故人托付的那几行青字，落在阿桂手里一天，白玉兰真正要护的人，就多一分险。阿桂敢把码头掏空，说明他料定我不敢回头。我偏要回，偏在他以为我跑远的时候，摸进他的账房。”

“可你要是真撞上他设的套呢。”沈若兰追问道，“阿桂今天一早就在码头，他的人就在码头周围。你要是摸进去，撞上他留守的人，怎么脱身。”

陈箭没有立刻答。他贴着码头后墙的阴影，压低声音说：“阿桂的人，分两路追我去了。追我的人，不会留在这儿。他留守账房的，顶多一两个，还是看门守夜的。我摸进去，快进快出，不等他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阿桂要是真在账房里设了套，他就不会把人手都调走。他敢掏空码头，就是料定我进了城不敢回头。他越是这么想，账房越是真的空着。”

两人贴着码头后墙，摸到阿桂那间账房的窗下。账房没锁，门虚掩着。陈箭没有急着进，先伏在窗下，听了听里头的动静。屋里没有人，只有一只老鼠跑过的窸窣声。

“没人。”沈若兰说。

“进。”陈箭说道，“快进快出，别点火。摸黑找。”

他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反手把门掩上。账房不大，一张账桌，一面账柜，角落里堆着几捆麻绳。账桌上摆着算盘、砚台，和他白天在码头门口看见的那张空账桌一模一样。砚台里的墨，已经干透了，像是好几天没有添过。

陈箭没有先翻账桌，先蹲下，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天光，从账桌底下，摸到抽屉的铜扣，拉开。抽屉里空空的，只有半截秃笔，几根账签，没有账本。

“账不在桌上。”沈若兰低声说。

“他知道我们要来，先收走了。”陈箭说道，“可他收得再急，总有个地方放。他不带在身上，就得藏在屋里。找。”

两人分头，在账房里一处一处摸过去。账柜、墙角、房梁、地砖，陈箭一处都没放过。他先翻账柜上层的账册，都是些码头进出货的底单，码得整整齐齐，没有他要找的东西。他又摸了摸墙角的地砖，有一块略松，可他撬起来，底下只有一层干土，没有暗格。

他直起身，环顾整间账房。屋子不大，能藏东西的地方，就那么几处。账桌、账柜、墙角、房梁。他抬头看房梁，房梁上蒙着灰，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他蹲下摸地砖，也没有异常。

最后，他的手，落在账柜最下层的隔板上。那块隔板，比别的隔板略厚，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磨痕，像是被人反复抽动过。他按住隔板，往外一抽，果然能抽出来。

他抽出隔板，隔板底下，压着一个油布包。他掂了掂，不沉，像是几页纸。他把油布包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本旧账，账皮发黄，正是阿桂天天抱着的码头进出账。陈箭翻开，前几页都是普通的进出货记录，一笔一画，规规矩矩。可翻到末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末页，被撕掉了。撕口整齐，像是有意撕下来收走的。

“青字被撕走了。”沈若兰说。

“撕走了。”陈箭说道，“阿桂把记青字的那几页，撕下来收走了。这本账，剩个空壳。”

他没有立刻失望。他合上账本，又掂了掂，忽然停住。账本比寻常的厚。他把账皮翻开，账皮和书脊之间，夹着一层东西。

他探手进去，从账皮夹层里，抽出一张薄纸。纸上没有账目，只有几行字，用的是一种发青的墨，正是更子说的那种。

“青字在这儿。”陈箭的声音，有些发紧，“阿桂撕了末页，可他把青字另抄了一份，夹在账皮里。他怕末页被人翻走，就另藏了一份。”

沈若兰凑过来，借着天光，看那几行青字。字迹很旧，是故人的手笔。几行字，没有一个完整的人名，全是些地名、物件、记号的组合，像是故人早年跑线用的暗记。

“这几行字，不像是人名。”沈若兰说。

“不是人名。”陈箭说道，“这是故人早年的一套暗记。地名是接头的地方，物件是接头的信物，记号是对暗号的方式。他把白玉兰真正要护的人，不写在名单上，拆成这套暗记，记在这张纸上。”

他顺着那几行青字，一行一行看下去。头两行，他能对上，是城里的两处旧接头点，一处是城北的旧茶庄，一处是城南的水关。他早年跑线时，在这两处都落过脚，认得故人的暗记。可看到第三行，他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行青字，只有两个记号，一个是“船”，一个是“芦”。他认得这两个记号，是故人早年定下的，指哑巴船公那条河沿的线。

“故人把哑巴船公，也写进了青字里。”陈箭低声说，“他托付的东西，有一份，在哑巴船公手里。”

沈若兰怔住：“哑巴船公？他不是故人托付过东西的人吗。”

“对。”陈箭说道，“故人假死前，托付过东西给哑巴船公。我渡江那夜，故人凭老规矩，让船公免费送我过江。我一直以为，那是故人交代的最后一件事。可青字里写了‘船’‘芦’，说明故人托付给船公的东西，不止那一样。”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几行青字。第四行，只有一个字，是个“桥”字，旁边画了一道弯，像是桥下的水流。他一时想不起这个“桥”指哪儿，可他知道，故人写的每一处，都对应一处真实的地方，一处故人信得过的落脚点。

“这四行青字，是四处接头点。”陈箭低声说，“故人把白玉兰真正要护的人，拆成四份，藏在四处。名单是一处，这青字里，又写了三处。一处旧茶庄，一处水关，一处河沿的‘船’‘芦’。还有这个‘桥’，我一时对不上。”

“故人为什么要拆成这样。”沈若兰问。

“因为不拆开，就护不住。”陈箭说道，“白玉兰真正要护的人，要是全写在一张名单上，一份丢了，就全丢了。故人把它拆成几份，散在几条线上，就算阿桂拿走名单，撕了青字，也拿不到全部。”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故人这是，早就防着身边有人背叛他。他把最重要的东西，拆开藏好，谁也拿不全。”

“那这几处，现在还能去吗。”沈若兰问。

“旧茶庄和水关，都是故人早年留下的地方，惊蛰的人未必知道。”陈箭说道，“可船公那儿，惊蛰的人已经盯上了。这个‘桥’，我还没对上，得先弄明白它指哪儿。”

他正说着，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陈箭脸色一紧，把那页青字，连同账本，一起塞回油布包，压进怀里，又把账柜的隔板，原样推回去。

“有人来了。”他压低声音对沈若兰说，“从后墙走。”

沈若兰会意，推开账房后窗，先翻了出去。陈箭正要跟出，账房外，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有人推门。

陈箭没有多想，侧身钻进账柜后头那块墙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一个声音，压得极低：“账呢。”

另一个声音答：“还在账柜底下。他走得急，没来得及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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