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青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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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出来。”前一个声音说道，“阿桂说了，那几页青字，不能落到姓陈的手里。他把末页撕了，可账皮里还夹着一份。姓陈的要是来过，多半已经翻走了。”

陈箭伏在阴影里，心里一紧。他知道账皮里那份青字。现在，阿桂的人回来取账了。

他贴着墙角，一寸一寸往账房后窗挪。可没等他挪到窗边，那个翻账柜的人，忽然停下来，压低了声音说：“隔板被动过。有人来过。”

“谁。”前一个声音问。

“不知道。”那人说道，“可隔板是松的，账本不在。账皮里那份，八成被翻走了。”

“追。”前一个声音说道，“他从后墙走的，跑不远。分两路，一路往河沿，一路往城里。别让他带着账走。”

脚步声散开，往账房外追了出去。陈箭伏在阴影里，听着那脚步声远了，才慢慢从墙角钻出来，从后窗翻了出去。

他没有往河沿跑，也没有往城里跑，而是贴着码头后墙，钻进一条堆着破麻袋的窄缝，藏了进去。他知道，阿桂的人分两路追，一路往河沿，一路往城里。他要是一头扎进哪条路，就撞上其中一路了。

他伏在破麻袋堆里，听见阿桂的人的脚步声，从外头经过。那脚步声在码头后墙外头，停了一停，像是有人往这个方向张望。陈箭屏住呼吸，贴着麻袋，一动不动。他听见一个声音，压着嗓子说：“后头有条缝，搜过没有。”

“搜过。”另一个声音答，“就几捆破麻袋，没人。”

“阿桂说了，姓陈的最会藏。别大意。”前一个声音说道，“往河沿那头再搜一遍。”

脚步声，又往河沿方向去了。陈箭伏在麻袋堆里，等那脚步声远了，又等了约莫一刻钟，才慢慢探出身子。

沈若兰从另一头摸过来，压低声音问：“走吗。”

“走。”陈箭说道，“账和青字都到手了，不能在这儿久留。趁阿桂的人没折回来，出城。”

“去哪儿。”沈若兰问。

“渡口。”陈箭说道，“青字里写了‘船’‘芦’，故人托付给哑巴船公的东西，还有一份没取出来。我要去找船公，把那一样东西，也取回来。”

“可渡口有惊蛰的人盯着。”沈若兰说道，“你去找船公，不是撞上去吗。”

“惊蛰的人盯的是渡口，盯的是明路。”陈箭说道，“船公的船，停在苇子后头，夜里才出。我从河沿绕过去，不走近渡口，就能找到船公。他手里那份东西，故人托付了这么久，说什么也得取回来。”

他顿了顿，又说：“更何况，惊蛰的人刚追着河沿去了。他们以为我往河沿跑，是想出城。他们追得越远，渡口那条线，反倒越空。我这时候摸过去，正好撞在空当上。”

“可万一船公，已经把东西交出去了呢。”沈若兰问，“他要是顶不住惊蛰的人，早就把那东西交出去了。”

“船公交不出。”陈箭说道，“故人托付给他，就说明船公认得那东西，也认得出接东西的人。惊蛰的人去取，拿不到。那东西，只有我拿得到。船公等的人，一直是我。”

他没有立刻动身。他先贴着码头后墙，往河沿方向摸了一段，避开追兵回来的方向，才绕到城南渡口上游的一处河湾。夜色里，河面黑沉沉的，只有几艘渔船泊着。他伏在苇子地边上，望着渡口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渡口那个盯梢的，还在。”他压低声音对沈若兰说，“就是上回那个穿黑衫的，蹲在石阶上。他没走。”

“那船公呢。”沈若兰问。

“船公的船，不在渡口。”陈箭说道，“上回他是从苇子后头出来的。他的船，藏在苇子后头。我绕过去，不惊动渡口那个盯梢的。”

他带着沈若兰，贴着河沿，绕过渡口，钻进河岸的苇子地，顺着水声，往下游摸去。

苇子地尽头，河湾里，那艘船头画着白漆记号的小划子，果然泊在那儿。船头朝岸，船板老旧，和他渡江那夜坐的一模一样。可陈箭没有急着过去。他先伏在苇丛里，盯着那艘船，看了好一会儿。

“船公不在船上。”沈若兰低声说。

“不在。”陈箭说道，“可他船头那道白漆记号，还在。故人托付给他的东西，他要是带着，人不会离船太远。”

他没有立刻靠近。他先学着故人那套老规矩，朝河面，报了一声暗号。苇子地里，静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船尾的苇丛里，窸窣一响，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出来。正是哑巴船公。

船公没有点灯，借着水光，看见是陈箭，又朝他身后望了望，确认没有别人跟着，才从船舱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递到陈箭手里。

陈箭接过，没有急着打开。他压低声音问：“故人托付给你的，就是这个。”

哑巴船公点了点头，又在船板上，用炭条写了几个字。陈箭就着水光看，写的是：“故人说，这东西，只给认得出它的人。你认得。”

陈箭握着手里的油布包，望着夜色里黑沉沉的河面，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望着哑巴船公，又望着那个油布包，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故人把白玉兰真正要护的人，拆成几份散开，就是为了防备今天。阿桂拿走了名单，撕了青字，可他拿不到船公手里这一份。”

他没有急着打开油布包。他先把它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又问船公：“这几天，有没有人来问过你，故人托付了什么。”

哑巴船公没有立刻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沉默了一阵，才又拿起炭条，在船板上写：“白天来过两回人，穿黑衣的，在渡口蹲着。夜里也有。可我没交出东西。他们问不出。”

陈箭看着船板上那行字，心里一沉。惊蛰的人，果然来找过船公了。船公硬是没交。

“他们要是再来，你就说，东西已经被人取走了。”陈箭低声说，“别让他们知道你把它交给了我。船公，这儿你不能久留了。惊蛰的人盯上你，你再停在这儿，迟早出事。”

哑巴船公看着他，又在船板上写：“船在，我走不了。我在河上待了一辈子，离了水，更死得快。”

陈箭望着船公，没有再多说。他懂。船公的命，就拴在河上。惊蛰的人盯他，可他只要还在河上，就有法子躲。

他顿了顿，把油布包在怀里又按了按，一字一句地说：“那就趁他还没缓过神，把这一份，也凑齐了。等四样东西都落回我手里，我就能看清，惊蛰背后那个‘爷’，到底是谁。”

他正要带着沈若兰离开，船板上的哑巴船公，忽然又抓起炭条，飞快地写了一行字，递到他眼前。

陈箭就着水光看，那行字是：“故人走之前，最后一个见的人，不是我。是另一个人。那人把一样东西，也托付了出去。你手里这份，不是最后一份。”

陈箭的呼吸，一下子凝住。他握着那个油布包，望着船板那行字，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那个另一个人，是谁。”

哑巴船公望着他，没有再写。他望着河面，那眼神，像是在说，他也不知道，或者说，那个人，不该由他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