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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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一句话，没说全。”沈若兰跟着陈箭，顺着河沿往上游走时，压低声音说，“船公说，故人最后见的是另一个人，那人也托付了一样东西。可他没说那人是谁，也没说东西在哪儿。”
“因为他不知道。”陈箭说道，“故人把最要紧的东西，拆成几份散出去，每一份，只让经手的人知道一部分。船公只知道他自己这一份，和故人最后见了另一个人。那个人是谁、东西在哪儿，故人没告诉他。”
“那你怎么找。”沈若兰问。
“先看我手里这一份。”陈箭说道，“故人托付给船公的东西，多半和那个‘桥’字对得上。故人写的暗记，从来不含糊。这个‘桥’，一定是真实的一座桥。只要弄明白是哪座桥，顺着桥，就能找到故人最后见的另一个人。”
“可你说过，白玉兰要护的人，被故人拆成了四份。”沈若兰说道，“名单、青字里的旧茶庄和水关、船公这一份。怎么船公又说，你手里这份不是最后一份，还有一个人也托付了东西。”
“所以是五份。”陈箭说道，“故人比我想的，藏得更深。名单一份，青字里写了三处，船公一份，故人最后见的那个人手里，还有一份。四份之外，又多出一份。故人把白玉兰要护的人，拆成了五份散出去。”
“那要凑齐五份，才能看清惊蛰背后的人。”沈若兰说。
“对。”陈箭说道，“可惊蛰的人，也盯上了这几份。阿桂拿了名单，撕了青字。船公这一份，我刚到手。剩下桥这一份，和故人最后见的那个人手里那份，得赶在惊蛰的人之前拿到。少一份，就看不清惊蛰背后那个人。”
他顿了顿，又说：“可这几份，故人藏得分散，惊蛰的人未必都知道。我手里有名单、有青字、有船公这一份，比惊蛰的人多知道几处。这就是我的先手。”
“那你手里这一份，打开看过没有。”沈若兰又问。
“没有。”陈箭说道，“船公那儿人来人往，惊蛰的人又盯着渡口，我不敢当着船公的面打开。先带出来，找个背人的地方，再拆。”
他没有走大路，带着沈若兰钻进河岸的苇子地，又走了两里地，寻了一处废弃的旧砖窑，才停下来。砖窑里黑沉沉的，顶棚漏着天光。他让沈若兰守在门口，自己摸出怀里那个油布包，在砖窑里一块还算平整的砖台前，展开。
油布包里，是一封信。信皮发黄，是故人的手笔。陈箭拆开，信纸上没有长篇，只有两行字。头一行，写着一个“桥”字，底下画了一道弯，弯下头又画了三道短线，像是桥下的水波。第二行，只写了一句话：“旧物还于人，人还于桥。”
陈箭看着那两行字，念了一遍：“旧物还于人，人还于桥。”
“这是什么意思。”沈若兰问。
“故人早年跑线的一套话。”陈箭说道，“‘旧物’，是指故人早年托出去、又没收回的一样东西。‘还于人’，是说这样旧物，要交还给当初经手它的人。‘人还于桥’，是说那个人，现在在‘桥’那儿。”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故人把一样旧物，托付给了当初经手它的人，那人现在在‘桥’那儿。故人要我，去‘桥’那儿，找那个人，取回那件旧物。”
“那‘桥’到底是哪座桥。”沈若兰问。
陈箭没有立刻答。他望着信上那个“桥”字，又望着底下那三道短线，在记忆里翻找。他早年跟故人跑线，走过城里城外的不少桥。可故人画的三道短线，让他想起一处特别的。
“河上游，有一座旧石桥。”陈箭低声说，“桥下头有三根石柱，早年跑线，故人带我从那儿走过一回。那桥年久失修，桥底下有水洞，能藏人。故人画的这三道短线，就是那三根石柱。”
“那桥还在吗。”沈若兰问。
“在。”陈箭说道，“那桥偏僻，少有人走，故人早年还在桥下头藏过东西。要是故人把‘旧物’托付给了当初经手它的人，那人又在‘桥’那儿，那多半，就是那座桥。”
他把信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去那座桥。看看故人说的那个人，还在不在桥那儿。”
两人顺着河沿，往上游走。天色渐亮，河面上起了薄雾。陈箭没有走明路，贴着河岸的苇子地走，避开早起的渔人。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故人说“人还于桥”，要是那人还在桥那儿，说明那人一直守着那件旧物，没有走远。可桥边要是没人，要么那人等不及先走了，要么，出了事。
他又想起那枚还没有见着的铜印。故人把“桥”字刻在铜印上，托付给当初经手旧物的人。那铜印，既是信物，也是门锁。要是没有那枚铜印，就算找到那件旧物，也打不开盛它的东西。
“你觉着，故人说的那个人，会一直守在桥边吗。”沈若兰问。
“会。”陈箭说道，“故人把旧物托付给他，让他守着，他多半不会轻易走。那人要是故人信得过的人，故人让他守多久，他就守多久。可这一路上，惊蛰的人盯得紧，那人要是觉出风声不对，也可能会先挪走。”
他顿了顿，又说：“不管他在不在，先去看一眼桥下头。故人的暗记，从不白画。桥下头，总能留下点痕迹。”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河面上，果然现出一座旧石桥的轮廓。桥身斑驳，桥下头，立着三根石柱，半浸在水里。
陈箭没有急着上桥。他先伏在桥头不远处的苇子地里，盯着那座桥，看了好一会儿。桥上没有人，桥下的水洞里，也没有动静。
“没人。”沈若兰低声说。
“先别过去。”陈箭说道，“故人说‘人还于桥’，那人要是还在，多半就藏在桥下头。可桥下头要是没人，要么那人走了，要么，惊蛰的人先到了。”
他伏在苇子地里，又等了约莫两刻钟。桥上始终没有人影。桥下的水洞，也安安静静，只有水流声。
“我去桥下头看看。”陈箭低声说，“你守着桥头。要是有人来，你学两声蛙叫。”
沈若兰会意，伏在苇子地里没动。陈箭贴着河岸，绕到桥下，顺着那三根石柱，摸进桥下的水洞里。水洞不深，往里走几步，就到头了。洞里一股潮气，石壁湿滑，他贴着石壁，一步一步摸过去。
洞里有一块青石板，被水汽浸得发潮。陈箭蹲下，把青石板翻开，底下有一个凹槽。凹槽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空了。”陈箭低声说，“有人先来过，把东西取走了。”
他正要合上青石板，手指在凹槽的边缘，摸到一样东西。他抠出来，是一截细绳，绳上拴着一枚旧铜印，铜印上刻着一个字。
他借着洞口的光，看那枚铜印。铜印上的字，是“桥”。
“这是故人的东西。”陈箭低声说，“他把‘桥’字刻在铜印上，托付给了当初经手它的人。可铜印在这儿，人不在。要么，那人把铜印留在这儿，人走了。要么，铜印被人取走了，只落下这一枚。”
他握着那枚铜印，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故人说的那个在“桥”那儿的人，没在桥下头。东西也空了。有人先到了。
他没有立刻合上青石板。他伏在水洞里，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个凹槽。凹槽里空空的，可槽底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像是被人用硬物刮过。他伸手一摸，那划痕是新的，刮得又急又乱，像是取东西的人走得急，怕留下什么，胡乱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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