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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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刮了槽底。”陈箭低声说，“取东西的人，怕槽里留着痕迹，把人名或记号刮掉了。可他把铜印落下了。”
他又掂了掂手里那枚铜印。铜印上的“桥”字，刻得深，不是匆忙能刮掉的。那人把盛东西的东西刮了，却独独落了铜印。要么，他故意留下铜印，要么，他走得急，来不及取铜印。
“留下铜印，有两种意思。”陈箭低声说，“一种，是故人托付的那个人，走之前故意留下铜印，好让认出它的人，知道是他来过。另一种，是惊蛰的人先一步取走东西，匆忙间，落下铜印。”
他正想着，桥头苇子地里，忽然传来两声蛙叫。是沈若兰的暗号，有人来了。
陈箭没有迟疑，把铜印收进怀里，贴着水洞的水，往桥另一头退出去。他听见桥面上，传来脚步声，像是有人上了桥。
他伏在桥下的暗影里，屏住呼吸。桥面上，一个声音压低着问：“桥下的东西呢。”
“取了。”另一个声音答，“昨儿夜里就取了。那人走得早，没撞上。”
“那人呢。”前一个声音问。
“跑了。”后一个声音说道，“他取了东西，往上游走了。阿桂说了，不能让姓陈的拿到，得把人截回来。”
陈箭伏在水洞里，听着那两人的话，心里一沉。惊蛰的人，比他还先一步，把桥下的东西取走了。故人说的那个人，取了东西，往上游跑了，惊蛰的人在追他。
他没有急着动。他伏在水洞里，把呼吸压得极缓，耳朵贴着石壁，听桥面上那两人的动静。那两人没有走远，又在桥边转了一圈，像是往水洞里看了一眼，才压着嗓子商量起来。
“阿桂说了，桥下头那东西，是故人留给姓陈的钥匙。”前一个声音说道，“钥匙要是落到姓陈的手里，他那几样东西就凑齐了。”
“凑齐又怎样。”后一个声音说道，“那几样东西，都是故人早年拆开藏的，凑齐了，也看不出惊蛰是谁。”
“阿桂说，凑齐了就看得出。”前一个声音说道，“故人把白玉兰要护的人，拆成几份，每一份上都压着一道记号。几份凑到一处，记号一对上，就知道护的是谁了。阿桂要的，就是这能对上的人。”
陈箭伏在水洞里，听着那两句话，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故人拆开的几份东西，每一份上都压着一道记号。几份凑到一处，记号对上，就能看出白玉兰要护的人是谁。
他想起那份青字，想起船公那份油布包，又想起手里这枚铜印。故人是不是把同一道记号，也压在了这几份东西上。几份凑齐，记号一对，惊蛰背后那个“爷”，就藏不住了。
“那桥下的钥匙呢。”前一个声音又问，“取到了没有。”
“取到了。”后一个声音答，“可钥匙是空壳，光有钥匙开不了锁，还得有铜印。铜印落桥下了，怕是被姓陈的捡去了。”
“铜印是故人的信物。”前一个声音说道，“姓陈的捡了去，那人见着铜印，就知道是自己人。走，赶紧往上游追。别让姓陈的抢在头里，把铜印送到那人眼前。”
陈箭伏在水洞里，听着那两人的脚步声，又往上游去了，才慢慢从水洞里退出来。他钻进苇子地，找到伏在桥头苇丛里的沈若兰，蹲下，压低声音把水洞里听到的话，原样说了一遍。
“他们说，光有钥匙开不了锁，还得有铜印。”陈箭说道，“可桥下的钥匙，已经被人取走了，只剩下铜印。那钥匙，落进了惊蛰的人手里。”
“那钥匙呢。”沈若兰问，“钥匙被人取走了，我们光有铜印，没用。”
“有用。”陈箭说道，“钥匙是空的，光有钥匙开不了锁。得钥匙和铜印凑到一处，才开得了那把锁。惊蛰的人拿了钥匙，没拿铜印，他的钥匙，也是空的。我拿了铜印，没拿钥匙，我的铜印，也差一截。”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可故人把钥匙和铜印分开藏，就是要取它们的人，先找到那个守旧物的人。那人见着钥匙，也见着铜印，才对得上。惊蛰的人拿了钥匙，找不着铜印，他见着那人，那人也不会认他。”
“所以，抢在惊蛰的人之前，把铜印送到那人眼前，钥匙的用处，就落在我们这一头了。”沈若兰说道。
“桥下的东西，被惊蛰的人先取走了。”陈箭说道，“故人说的那个人，取了东西，往上游跑了，惊蛰的人在追他。我们得赶在惊蛰的人之前，找到那个人。”
“往上游。”沈若兰说道，“上游是哪儿。”
“上游，是老仓那头。”陈箭说道，“故人早年，在老仓那头留过一处旧仓。那人取了东西，往老仓跑，多半是躲进那处旧仓了。”
“那处旧仓，就是上回我们摸进去那处吗。”沈若兰问。
“不是。”陈箭说道，“那处旧仓，是故人早年藏货用的，偏僻，没人知道。那人要是真躲进去，惊蛰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
他望着上游的方向，声音沉下去：“惊蛰的人追上来了，我们得抢在他们前头，找到那个人，把桥下的东西取回来。那件旧物，是故人护白玉兰的最后一把钥匙。落到惊蛰手里，故人拆开藏好的四份，就真的凑不全了。”
“可惊蛰的人，比我们快一步。”沈若兰说道，“那人取了东西往上游跑，惊蛰的人追着去了。我们赶过去，要是那人已经被惊蛰的人截住了呢。”
“那也得去。”陈箭说道，“那人取了东西，往老仓跑，说明他还护着那件旧物，没交出去。惊蛰的人追他，是想夺那件旧物。只要他还没落到惊蛰的人手里，我们赶过去，就还有得救。”
他顿了顿，又说：“更何况，那人认得故人托付的东西，也认得取它的人。他要是见着惊蛰的人，知道那是外人，他宁可毁掉那件旧物，也不会交出去。惊蛰的人追他，未必追得上。”
“那他见着我们，怎么认出我们。”沈若兰问。
“凭这枚铜印。”陈箭从怀里摸出那枚铜印，在掌心按了按，“铜印是故人的信物，认得它的人，也认得故人交代的人。那人要是见着这枚铜印，就知道是自己人。可要见着惊蛰的人，铜印不在惊蛰的人手里，那人就不会交。”
他望着上游的方向，声音又低下去：“所以，得抢在惊蛰的人之前，把铜印送到那人眼前。铜印到了，那件旧物才拿得到。铜印要是被惊蛰的人先夺了去，那人宁可毁了旧物，也不会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走，去老仓。赶在惊蛰的人之前，把故人托付给那人的东西，追回来。”
沈若兰点了点头，两人正要动身，陈箭忽然又停住，望着手里那枚铜印，皱起眉。
“怎么了。”沈若兰问。
“铜印上这个‘桥’字。”陈箭说道，“故人刻它，是当信物用的。可故人早年的暗记里，从来没有把地名刻成印的规矩。他这次，为什么偏偏刻了一枚‘桥’印。”
他顿了顿，声音压下去：“除非，这个‘桥’字，不光是地名。它还是个记号，一个故人留给认得它的人的记号。那人见着这枚铜印，不光知道是自己人，还知道，故人有一件东西，要借这个‘桥’字，交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