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暗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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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说：“故人那根线，牵了一辈子。他把它交给他最后见的那个人，让那人替我看住。可故人信上，还写了一句，方才我没细看。”

他低头，又把信纸展开，指着信末一行，低声念出来：“我把这根线交出去那晚，有人问起过它。问我的人，不是我们这条线上的人。他认得这根线，可他不知道这根线拴着谁。我一直没想通，他是怎么认得它的。”

陈箭的声音，到这里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着沈若兰：“故人防的那个要夺白玉兰的人，认得故人手里那根线。故人把线交出去，就是为了让那人找不到它。可那人偏偏认得，说明那人，早年离故人的线很近。”

“离故人的线很近。”沈若兰重复了一遍，“那不就是……”

“就是故人身边信过的人。”陈箭说道，“故人防的那个人，早年是故人信得过的，后来才不对劲。那人认得故人那根线，就像阿桂认得故人早年那些地方。故人没想通，那人怎么认得这根线。”

他握着那封信，声音又低下去：“故人把线交给他最后见的那个人，就是要让认得线的人，找不着它。可故人防的那个人，既然认得线，早晚会顺着线，找到守线的人。所以，我才要赶在那人之前，找到守第五份的人，把记号对上。”

他把信收进怀里，望着城北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故人把线交出去了，可他防的那个人，认得这根线。那人要找守线的人，我也要找守线的人。谁先找到，谁就占了先手。”

“那得先弄明白，那根线拴着谁。”沈若兰说。

“对。”陈箭说道，“故人信上没说线拴着谁，可故人留了这么多记号，总有一样，能牵出那根线来。名单、青字、船公的信、钥匙、墙里这封，五样东西，总有一样，指着那根线。”

“故人早年说过，他有一根线，牵在他手里。”陈箭低声说，“那一头，拴着一个要紧的人。我一直以为，那根线，拴的是白玉兰要护的人。”

“难道不是。”沈若兰说。

“现在看，不是。”陈箭说道，“故人把白玉兰要护的人，拆成五份藏起来。可他手里那根线，拴的，是守第五份的人。故人最后见的那个人，替他守着那根线。那根线断在哪儿，那人就在哪儿。”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那根线，可能早就断了。断线的地方，就是故人最后见的那个人守着的地方。我得顺着那根线，找到断的地方。”

他正要把信收进怀里，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陈箭脸色一紧，一把将信和铜片塞进怀里，压低声音对沈若兰说：“有人来了。走。”

两人没敢走前堂，贴着院墙，翻上墙头。陈箭没有立刻跳下去。他伏在墙头，朝院子外头看了一眼。窄巷那头，几点黑影，正往这边摸过来。

他没有急着走。他伏在墙头，看那几点黑影，是怎么进院子的。黑影没有走前堂，也没有往后墙那头找，径直顺着窄巷，翻进了院子，落在陈箭方才站过的那段墙根前。

陈箭心里一紧。那些人，一进院子，就直奔后墙，像是知道锁眼在哪儿。

“他们知道这处墙。”陈箭压低声音对沈若兰说，“不是瞎摸，是奔着锁眼来的。阿桂的人，知道故人这处暗墙。”

他没有多看，带着沈若兰，翻下墙，贴着窄巷的另一头，钻进了夜色里。跑出老远，才停下来。

沈若兰喘着气问：“惊蛰的人，怎么知道旧茶庄这儿。他们连锁眼在哪儿，都像是知道的。”

“故人留的地方，阿桂多半知道几处。”陈箭说道，“旧茶庄，兴许也在阿桂知道的范围里。故人把暗墙藏得再深，阿桂要是一直盯着旧茶庄，早晚会摸到后头。”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他们奔着锁眼来，说明阿桂不是才知道这处墙。阿桂一早知道故人在这儿藏东西，只是一直没来取。他留着这处墙，是在等。”

“等什么。”沈若兰问。

“等故人这条线上的人来取。”陈箭说道，“阿桂知道故人留了东西在墙里，可他自己打不开锁，或者，他不想打草惊蛇。他留着这处墙，等认得记号的人来开。谁开了锁，谁就是故人那条线上的人，也就露了底。”

他握着那把旧铜钥匙，心里渐渐清明：“我这来开锁，正好把阿桂想钓的人，钓出来了。阿桂的人，是冲着我来开的锁，来认我的。”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封信。信上那句“那根线，断在哪儿，那人就在哪儿”，他心里反复念着。

“船公说过，故人走之前，最后一个见的人，不是他。”陈箭低声说，“故人最后见的，是另一个人。那人替故人守着那根线，守着第五份。船公认得有这么个人，可船公不知道他是谁。”

“那要找出那人，得先问船公。”沈若兰说道。

“对。”陈箭说道，“船公是故人假死前，为数不多见过故人的人。他就算不知道故人最后见的是谁，也一定见过故人最后那几天去过哪儿、见过谁。顺着船公说的，就能摸到那个守线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可惊蛰的人，也盯上河沿了。哑巴船公那儿，阿桂未必不知道。我得在阿桂的人找上船公之前，先找到船公，问清故人最后见的人是谁。”

他望着夜色里河沿的方向，声音沉下去：“故人把线交出去，就是要让认得线的人找不着。可故人防的那个人认得这根线，迟早会顺着线找到守线的人。我得抢在它前面，把守线的人找出来，把第五份对上。”

他转身，带着沈若兰，没有往城里走，反而贴着城墙根，往河沿的方向摸去。

“不去城里对记号了。”陈箭低声说，“先去找哑巴船公。故人最后见的人是谁，只有船公那条线能牵出来。问清他，才能知道守第五份的人，到底是谁。”

他没有走快。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把这几日见过的人，又过了一遍。老九，在当铺留下了殿后，生死未卜。徐伯良，接过了故人的地址，也留下殿后。守仓的人，交出钥匙，留下殿后。哑巴船公，交了信，又提了一句故人最后见的人。

“故人最后见的，不是船公，也不是守仓的人。”陈箭低声说，“故人把五份拆开，五个人各守一份。守第五份的那个人，故人最后见的，自己还不知道守的是第五份。可故人既然信他，那人，就是故人信到最后的人。”

“故人信到最后的人。”沈若兰重复了一遍。

“对。”陈箭说道，“故人把五份拆开，不是随便拆的。每一份，都交给他信得过的人。第五份，是他最后见的、信到最后的人。那人守着故人最后交出去的东西，守到连自己都不知道守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故人信到最后的人，一定认得我，我也一定认得他。故人不会把第五份，交给一个我们都不认得的生人。那人，就在故人的旧人堆里。只是我还想不起，是谁。”

他望着河沿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去问船公。船公见过故人最后那几天，总能想起故人最后见了谁。问清了那个人，第五份就有着落了，惊蛰背后那个‘爷’，也就藏不住了。”

他把那封信、那两枚接上的铜片，又往怀里按了按，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故人信到最后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故人一早就信过、后来却没再见的人。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来，只带着沈若兰，加快脚步，往河沿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