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船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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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船公不住船里，他住在河沿的芦苇棚里。”陈箭带着沈若兰，贴着河沿摸到码头下游一处芦苇丛时，压低声音说，“他白天撑船，夜里回芦苇棚歇。故人假死前后，他都在这一带，认得故人最后那几天见过谁。”

“那他会不会也在等我们。”沈若兰问。

“不好说。”陈箭说道，“船公是故人信过的人，他交了信，还留了一句故人最后见的人。他心里存着事，等着有人来问。我带着故人的信物来，他多半肯说。”

“可要是惊蛰的人，比我们早一步找到船公呢。”沈若兰又说，“阿桂的人，也盯河沿这条线。”

“那也得赌一把。”陈箭说道，“船公是故人假死前见过故人的人，他知道的，比惊蛰的人多。我赌船公还没被惊蛰的人收服，还认故人这条线。赌赢了，就能问出故人最后见的人是谁。”

两人没有直接往芦苇棚走。陈箭先伏在河沿的苇子地里，看了好一会儿。芦苇棚就在河边，棚顶压着几捆干草，棚门敞着，像是刚有人进出过。

他没有急着动。他又看了看芦苇棚四周。棚前晾着一条破渔网，河边拴着一只小船，船上没有撑篙。棚后头，是一片芦苇地，往里头走，能通到河湾另一头。

“棚前有小船，没有撑篙，船公应该是撑船出去了。”陈箭低声说，“棚门敞着，说明他没打算走远。我们在这儿等着，等他回来。”

陈箭看了一会儿，低声对沈若兰说：“棚门敞着，里头没亮灯，像是船公刚出去，没多远。我们先别惊动他，在苇子地里等。”

两人伏在苇子地里，等着。河沿的风，夹着水腥气，一阵一阵往脸上扑。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河湾那头，慢慢走回芦苇棚。那人走得慢，手里提着一只水桶，正是哑巴船公。

船公走到棚门口，没有急着进去。他先放下水桶，朝苇子地里看了一眼，像是察觉了什么。

陈箭知道瞒不过船公，从苇子地里站起身，先递了故人早年那套暗号。

船公听见那声暗号，停住了。他上下打量了陈箭一眼，又看了看陈箭身后，确认没有别人跟着，才哑着嗓子开口：“故人的人，又来了。这回，是要问故人最后见的人吧。”

“是。”陈箭说道，“故人走之前，最后一个见的人，不是船公你。故人最后见的，是另一个人。那人手里，有故人最后托付的东西。我来问船公，故人最后那几天，见过谁。”

船公没有立刻答。他提着水桶，进了芦苇棚，放下桶，又出来，在棚门口坐下。他抬头，看着陈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故人走那几天，我见着他，一共两回。”

“哪两回。”陈箭问。

“头一回，是故人托我那份信。”船公说道，“他到我船边，递了那只油布包，跟我说，旧物还于人，人还于桥。那是我见故人，头一回。”

“那回，除了故人，还有谁。”陈箭追问。

船公想了想，说：“那回只有故人一个人。他撑着船到河心，把油布包递给我，没有多待，就撑走了。我那时不知道他递的是什么东西，只当他又有信要托我送。”

“那第二回呢。”陈箭追问。

船公没有立刻答。他低头，盯着河沿的水面，过了好一阵，才说：“第二回，是故人走的前一天夜里。他到我芦苇棚来，坐了一会儿，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陈箭问。

“他说，他要走了。”船公说道，“他托付的东西，都托付出去了。他说，他心里还有一根线，牵了一辈子，得找个信到最后的人，替他看着。”

陈箭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故人说的那根线，和墙里那封信里说的一模一样。

“故人把那根线，交给谁了。”陈箭问。

船公又沉默了一阵。他抬头，看着陈箭，说：“故人没跟我说，他把线交给谁了。他只说，他最后要见一个人，把线托付出去。他跟我说，那人是他信到最后的人，可他自己都不知道，守的是什么东西。”

“那故人最后见的那个人，是谁。”陈箭又问，“船公你知道名字吗。”

船公摇了摇头：“故人没跟我说名字。可故人走那晚，我在河沿见过一个人，从码头那边过来，进了故人的芦苇棚，待了大半个时辰才走。那人走后，故人就乘船走了。”

“那人是谁。”陈箭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是当铺前堂的老九。”船公说道，“我认得他。故人假死前，老九常到码头来，替故人送信、取信。故人走那晚，最后见的，就是老九。”

陈箭没有立刻说话。老九，他认得。老九是故人早年当铺里的伙计，跟着故人最久。故人假死前，把当铺门后的东西托付给他，又让老九用暗语“天亮就走，别回头”自证，交出了主钥中间片。

“老九跟了故人最久。”陈箭低声说，“故人把主钥中间片、当铺门后的东西，都托付给他。故人信老九，信到把最要紧的东西，都交到他手里。”

“所以故人把第五份，也交给了老九。”沈若兰说道。

“多半是。”陈箭说道，“故人把五份拆开，每一份都交给信得过的人。第五份，是他信到最后的人守的。老九跟故人最久，故人把第五份托给老九，是信老九信到最后。”

“那老九自己，知道守的是第五份吗。”沈若兰又问。

“不知道。”陈箭说道，“船公说了，老九自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故人让他守着。故人把第五份托给老九，却没说那是第五份。故人要的，就是让老九守着，等认得记号的人来取。”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故人信老九，信到最后。老九替故人守着第五份，守到自己都不知道。我认得故人的记号，去当铺，顺着记号找，就能找到老九藏的东西。”

“那老九在当铺留下殿后，惊蛰的人，会不会把当铺翻了个底朝天。”沈若兰说道，“第五份，会不会已经被惊蛰的人拿走了。”

“不会。”陈箭说道，“老九是故人信到最后的人，他藏东西，不会藏在明处。故人教他藏东西，都是藏在他们自己人才找得到的地方。惊蛰的人翻当铺，翻的是明处，找不到老九藏的第五份。”

他望着城里的方向，声音沉下去：“老九藏的第五份，只有认得故人记号的人，才找得到。我认得故人的记号，去了当铺，就能找到。怕的是，惊蛰的人、更子，也认得故人的记号，赶在我前头。”

他顿了顿，又说：“更麻烦的是，老九留在当铺殿后，生死未卜。故人把第五份托给老九，可老九自己不知道。老九要是在当铺出了事，第五份，多半就断在他手里了。”

“老九要是没出事，他手里那份第五份，现在在哪儿。”沈若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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