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老槐树（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箭停住。他没有急着往前走。他先伏在暗处，朝那点亮光看过去。灯光处，是一间小小的地窖，地窖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陈箭，坐在一只矮凳上，低着头，像是在等谁。陈箭看不清那人的脸。可他认得那人身上的旧衣，和那一头花白的头发。
陈箭心里，猛地一跳。他认得那个人。
他没有立刻出声。他先低声问：“故人把白玉兰要护的人，藏在地窖里。你是故人护着的人吗。”
那人没有回头。他坐在矮凳上，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认得故人记号的人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你等我。”陈箭说道，“你早知道，会有人来找你。”
“故人走之前，跟我说过。”那人说道，“他说，认得他记号的人，早晚会来取一样东西。他让我守着那东西，等认得记号的人来。我守着守着，守了好多年，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慢慢转过头来。
陈箭看清那张脸，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那张脸，他认得。那是故人早年最信的一个老伙计。故人把白玉兰要护的人，托给了这个人。这个人，自己守着白玉兰，守了这么多年，连自己守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是你。”陈箭低声说，“故人把白玉兰要护的人，藏在你守着的地窖里。”
那人点了点头：“故人把一样东西托给我，让我守着，等认得记号的人来取。我守着守着，守了好多年，都不知道自己守的是什么。直到前些日子，我听说故人走了，才明白，我守的，是故人最要紧的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故人走之前，还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守这东西的人，要防一个人。那人一直在找这东西，找了好多年。故人让我守在这儿，就是为了不让那人找到。”
陈箭心里，猛地一动：“那人是谁。”
“故人没跟我说名字。”那人说道，“故人说，那人藏得深，连他都没看出来是谁。故人只让我守着，等认得记号的人来，把东西交出去。东西交出去，我的差事就办完了。”
他站起身，从身后摸出一只旧木匣，递到陈箭手里。
“故人托我守的，就是这只匣子。”那人说道，“匣子里是什么，我不知道。故人没让我打开。故人说，等认得记号的人来，把匣子交给他，就算是我的差事办完了。”
陈箭接过那只旧木匣，掂了掂，不重。他没有急着打开。他先看了看匣子上的记号，正是故人的记号。
“白玉兰要护的人，就是这只匣子里的东西。”陈箭低声说。
他正要打开匣子，地窖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压着嗓子的声音：“人呢。老槐树底下的地道口，怎么是空的。”
陈箭脸色一紧。他听出那个声音，是更子。更子从老槐树那头，下了地道，摸到这儿来了。
他一把将那只旧木匣，塞进怀里，压低声音对那人说：“更子来了。你从地道另一头走，我从这头引开他。匣子我带走。”
那人却摇了摇头：“我走不了了。我守着这只匣子，守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交出去这一天。匣子交到你手里，我这条命，就该还了。更子来了，我留下，把他引开，你从地道另一头走。”
“他认得你。”陈箭说道，“你留下，是送死。”
“送死就送死。”那人说道，“我守了半辈子，等的就是这一天。匣子到了自己人手里，我这条命，就算没白守。你走，我留下，把更子引开。”
陈箭还想劝他，可他已经看出那人的心意已决。故人信他的人，都守着一个死字。老九守在当铺，守仓的人守在旧仓，船公守在河沿，眼前这个人，守在地窖里。他们等了一辈子，等的就是把故人的东西，交到认得记号的人手里，然后留下殿后。
“你守了半辈子，我也替故人谢你。”陈箭压低声音说，“匣子我带走，故人的东西，我替故人护到最后。你留下，把更子引开。能拖一时，是一时。”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朝地窖外头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说：“匣子里的东西，是故人最要紧的。故人护了一路，你接过去，替他护到最后。走。”
陈箭没有多留。他抓起那只旧木匣，从地窖另一头的暗口，钻了出去。他刚爬出地道，就听见地窖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搏斗。
他没有回头。他贴着旧宅的墙根，钻进巷子，跑出老远，才停下来。
沈若兰跟在他身后，喘着气问：“地窖里那个人，是谁。”
陈箭没有立刻答。他握着那只旧木匣，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故人把白玉兰要护的人，托给了他守。他守了半辈子，不知道守的是什么。他留下，替我们把更子引开，生死未卜。”
“他守的，就是这只匣子。”沈若兰说。
“对。”陈箭说道，“故人把白玉兰要护的人，装在这只匣子里，托给他守。他守着匣子，不知道匣子里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守的是白玉兰。直到故人走，他才明白，自己守的，是故人最要紧的东西。”
他没有急着打开匣子。他先看了看匣子四周。匣子是旧木做的，边角磨得光滑，像是有年头了。匣子盖子上，压着一道记号，正是故人的记号。
“匣子上的记号，是故人的。”陈箭低声说，“故人把匣子托给他守，又在匣子上压了记号。认得记号的人，才知道这只匣子，是故人的。”
他顿了顿，又说：“更子要找的，就是这只匣子。他守在老槐树底下，要进地道，把匣子弄走。现在匣子到了我手里，更子多半还在旧宅那儿，跟那人周旋。我得趁他还没追上来，找个地方，把匣子打开。”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旧木匣，一字一句地说：“匣子里的，是白玉兰要护的人。故人护了一路，现在到了我手里。我得找个地方，打开匣子，看清白玉兰要护的人是谁。看清了，惊蛰背后那个‘爷’，也就藏不住了。”
他没有急着走。他先看了看那处旧宅的方向。地窖那头的动静，已经听不见了。他不知道那人能不能拖住更子，也不知道更子会不会顺着地道追出来。
“更子追出来，我们得走快些。”陈箭低声对沈若兰说，“我认得城西一处故人早年留的空屋，那儿没人知道。我们去那儿，打开匣子。”
他带着沈若兰，钻进夜色里，往城西的方向摸去。那只旧木匣，在他怀里，沉甸甸的。
他一边走，一边把那支纸箭头、那张第五份的纸片，和那只旧木匣，在心里串了一遍。五份记号凑齐，箭头指到旧宅，旧宅地窖里，取出这只匣子。故人护了一路的白玉兰，就装在这只匣子里。
“匣子到手了。”陈箭低声对沈若兰说，“白玉兰要护的人，就在这只匣子里。可匣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得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打开看。看清了，才知道白玉兰要护的人是谁。”
他望着城西的方向，声音又低下去：“更子还在旧宅那儿，跟那人周旋。他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我们趁这个空当，赶到城西空屋，把匣子打开。看清白玉兰要护的人是谁，惊蛰背后那个‘爷’，也就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