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旧院对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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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院子里的人，是谁的手下？”陈箭忽然问。
林砚的眼神闪了一下，片刻之后坦然回答：“是我托朋友借来的人，用来自保。我知道，一旦我把名册交出去，军统很快就会查到我头上，我需要人手掩护撤离。”
话说到一半，院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哨音。
哨音短促，是军统外勤集合的信号。
林砚脸上的从容，一点点退了下去。
“他们来了，比我预估的，早了半刻钟。”林砚低声说。
柴棚里的人，也听见了哨声。陈箭透过窗纸破洞，看清了那几张脸。领头的汉子，四十出头，两鬓花白，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砍柴刀，指节粗大，是附近码头上靠力气吃饭的人；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后生，十七八岁，面色发白，握着短枪的手在微微发抖，喉咙一上一下，不停咽口水。这几位，明显不是军统出身，是被林砚用交情和钱财临时雇来的乡邻。此刻听见外面的哨音和脚步声，那年轻后生慌乱起来，低声问领头的汉子：“叔，这架势不对劲，咱撤吧？”领头汉子虎着脸，没答话，眼睛却一直在往院门那边瞟，脚底已经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你引军统来的？”陈箭的手，已经攥住衣襟下短枪的枪柄。
“不全是。”林砚叹了口气，“我原本打算拿名册和你交易，保下我弟弟。但军统盯我很久了，尾巴甩不掉。我只能把地点定在这里，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能带着名册脱身，也赌军统冲进院子的时候，我能假装立功，拿你的踪迹换军统一点信任，保住我弟弟。”林砚的声音沉下来，“陈箭，从一开始，我就脚踏两条船。双面联络人，从来不好做。一边是组织，一边是被人攥在手心里的亲人。”
院角柴棚里，那几个人听到哨声，开始躁动，有轻微的脚步挪动声。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动静，至少七八个人，正在合围这座院子。
旧院，成了一个死局。
陈箭快速扫视四周，脑子里推演退路。院墙高，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木门，一旦被军统堵住，很难硬冲。西厢房塌掉的屋顶，是唯一的逃生路，可上面全是碎瓦，踩上去动静极大，逃得掉，也暴露得彻底。
他的手心，已经开始渗出冷汗，指腹贴着枪柄的防滑纹路，微微打滑。秋夜的寒气从破窗钻进来，贴着他后颈的皮肤往里钻，他却觉不出冷。耳膜里，那股哨音残留的嗡鸣还没散尽，混着院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砸在他太阳穴上。
“军统的目标，是你，也是这份名册。”陈箭缓缓开口，“你以为两头周旋，能两全？一旦他们冲进来，不管最后抓不抓得到我，你的身份，立刻会被怀疑。军统从不相信摇摆的人。”
林砚的指尖，捏紧桌上那张纸，指节发白。
“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弟弟被军统扣押着，只要我配合抓到你们，就能放人。”
“若是他们拿到名单，依旧不放人呢？”陈箭盯着他，“军统的承诺，从来不牢靠。”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林砚心底最不敢想的地方。他沉默下来，眼底的挣扎压不住，眉心拧出几道深纹。
院门外传来粗哑的喊话声：“里面的人听着，已经被包围，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包围圈，彻底合拢。
林砚猛地起身，伸手抓起桌上的名册，紧紧攥在手里。
“陈箭，现在只有两条路。”林砚的声音紧绷，“第一条，你放下枪，跟军统走。我交出名册，换回我弟弟。第二条，你动手突围，我当场烧掉名册，让所有人的努力，全部白费。”
陈箭站在门槛，目光死死盯着林砚手里的名册。
这就是对峙的死结。
假名单已经诱捕了一批外围特务，可这份真名册，关系十七个潜伏的暗线，一旦销毁，损失无法估量。他不能硬冲，也不能束手就擒。
风穿过破窗，吹得煤油灯火苗剧烈摇晃，屋内光影乱颤。院墙外，传来拉动枪栓的声响，清脆，一声接一声。
柴棚里埋伏的人，缓缓站起身，手里的枪口对准北屋门口。他们是林砚找来的人，此刻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帮谁。
“你烧了名册，军统一样不会信你。”陈箭放慢语速，试图稳住对方，“你弟弟依旧在他们手上，你白白毁掉最要紧的情报，两边全落空。”
“那你告诉我，还有别的法子？”林砚的声音，带上了一股压不住的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弟弟去死。”
“有。”陈箭缓缓开口，目光扫过西厢房坍塌的屋顶，“我们联手，先把外面这批军统甩掉。名册由我带走，我想办法安排人，营救你弟弟。前提是，名册不能毁。”
林砚愣住了，盯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方案。
“你凭什么保证，能救出我弟弟？”
“凭我们的地下交通线。”陈箭沉声道，“军统关人有固定的据点，我们有办法渗透。但名册一旦被毁，组织不会相信你，更不会耗费人力，去救一个叛徒的家属。”
就在两人对话的间隙，院门外“轰隆”一声，有人抬脚猛踹木门。
木门只虚掩着，剧烈撞击之下，门板猛地向内撞开。
领头的军统特务，穿一身黑短褂，手里端着一把盒子炮，率先跨进院子。他年纪不到四十，左脸一道斜长的旧刀疤，从颧骨划到耳根，是早年在敌占区摸爬滚打留下的记号，眼神阴沉，扫过院内时，目光在林砚脸上多停了一瞬，那是一种看猎物的冷。他开口，嗓音粗哑，先吼了一声：“不许动！”手里的盒子炮枪口，却稳稳对着北屋门口，谁也不让先动。
对峙，被推到了顶点。
林砚下意识，将名册往身后藏。
陈箭身子微微下沉，随时准备出手。
柴棚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枪口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对准哪一方。
领头特务一眼看见屋内的两人，冷笑一声：“林砚，干得不错，果然把陈箭引过来了。把人拿下！”
林砚的脸色，骤变。
陈箭瞬间明白过来。
林砚，被军统诓了。军统从头到尾，就没打算事成之后放他弟弟，从第一步起，就是要同时抓了陈箭和林砚，拿到名册，再处置林砚兄弟。
“小心！他们骗你！”陈箭低喝一声。
特务们一拥而入，枪声随时会响。
陈箭的目光，扫过西厢房的残垣，心里已经敲定突围路线。可他眼角余光，却看见林砚的指尖，抵在了名册纸页上，只要一用力，就能把十七个名字，全部撕毁。
底牌，还在林砚手里。
领头特务一步步逼近，鞋底碾过院里的碎土，发出沙沙的响。他举着盒子炮，枪口在陈箭和林砚之间来回移动，最后稳稳定在林砚身上：“林砚，把名册交过来。你弟弟的命，就在你手上。”
林砚握着名册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低头看着那十七个名字，又抬眼看一眼陈箭，再看看那个一步步走近的特务，喉头滚动，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秋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煤油灯最后一下爆亮，又暗下去。
陈箭没有动。他知道，这一脚踩出去，能不能脱身，名册能不能保下，全看眼前这个已经走到悬崖边上的双面联络人，会不会在最后一刻，把那张纸，交到他手上。
院子里，所有人都在等林砚手里的那张纸。秋风呜咽着灌过院墙，掀动他藏青长衫的下摆，而他指尖抵着纸页的力道，正一寸一寸地收紧。陈箭屏着呼吸，右手已经探进衣襟，指尖碰到冰凉的枪身，只等那张纸落下，就要抢在枪声响起前，替这满院的人，撕开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