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风声再起(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箭没有再说话。他站在原地,指尖发凉。他想起老周那句“我不是爷,爷也不是我”,想起老周那句“真正那页名字我烧了”,想起老周说“爷还活着,他就在你身边”。
老周把自己做成饵,是为了引开追查爷的人。可老周烧掉的那页名字,写的恰恰是老周自己。老周是爷。老周拿自己的命,替“爷”这个身份挡刀,把“爷”的命,换成了陈箭手里的那张黄纸。
“那他为什么……”陈箭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既然是爷,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出去。”
“因为名册上那些名字,要有人护。”那人说,“老周护了一辈子,护到今天,只剩最后一个了。”
“最后一个是谁。”
那人没答。他拖着那条伤腿,又往前走了两步,在陈箭面前站定,低头,看着陈箭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是你,陈箭。名册上最后一个名字,是老周亲手写的。那十七个名字里,有一个是罗疤,有一个是爷,剩下十五个,是白玉兰这么多年,用命护下来的人。可名单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老周没写在名册上。”
“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陈箭。”那人说,“老周护了一辈子的人,最后一个,是你。”
陈箭站在原地,夜风从墙头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握着那张写着“老周”的黄纸,那句话,在耳朵里,一遍一遍地响。
他忽然明白,这一整卷,从名册、到惊蛰、到方诚、到老周,这条线,绕了这么久,最后落在他自己身上。老周以身作饵,把“爷”的命换出去,就是要保下名册底下,那行没有写进名册的小字。
陈箭。
“那……内鬼呢。”陈箭哑着嗓子问,“把罗疤填进名册、把爷的名字撕下来的那个人,是谁。”
那人盯着陈箭,没有立刻答。他沉默了很久,才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里。那是一片烧得焦黑的旧木牌,边缘卷起,只剩半块,上面一个字迹都辨认不出了。
“这片牌子,是旧院大火那天,老周背我出来时,从火场里带出来的。”那人说,“是老周自己的腰牌,烧成了这样。”
陈箭看着那半块烧焦的木牌,没有说话。
“名册上没有内鬼。”那人一字一句说,“那十七个名字,本来就是老周用来钓人的饵。老周知道自己身份瞒不住了,就把自己那页撕下来烧了,把罗疤填进去,让所有人以为,名册上少了一个人,多了一个死人。他要的,就是让追查的人顺着罗疤查下去,查到最后发现是个死人,无路可走。”
“那惊蛰呢。”陈箭问,“惊蛰假死十年,查的就是当年旧院那场火。他说,火是有人点的,名册上有内鬼。”
“惊蛰查的方向没有错。”那人说,“旧院那场火,是有人点的。可点的不是罗疤,也不是老周。惊蛰查到一半,查出火是老周放的,就以为老周是内鬼。他没料到,老周放那场火,不是为了杀谁,是为了救一个人。”
“救谁。”
“救爷。”那人说,“当年旧院火起,爷被困在里面。老周放火,是要烧出一条活路,让人以为爷烧死在了火场里,好让爷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惊蛰不知道这一层,只当老周是内鬼,查了十年。”
陈箭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石砚掌心里那半块烧焦的木牌。那是老周的腰牌,烧成这样,可见当年那场火,烧得有多烈。可就是在那样的火里,老周还是把人背了出来,把名册带了出来,把“爷”这个名字,藏了十五年。
“那……那老周现在这样……”林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打算好了。”那人说,“从他把罗疤填进名册那天起,他就知道,爷这个身份,瞒不了多久。他早晚要把自己交出去。交出去之前,他得先把名册底下那行小字,安顿好。”
陈箭站在原地,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老周是爷。名册是老周布的局。老周把十七个名字做成饵,把自己做成饵,把罗疤填进去引开追查,最后把自己放出去,替“爷”这个身份挡刀。可那页被撕下的真名字,写的不是别人,正是老周自己。
老周护了一辈子的人,最后一个,是陈箭。
“老周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那人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递到陈箭手里,“他说,你拿着这个,出城,往西走。到了地方,自然有人接应。”
陈箭接过那个布包,掂了掂,很轻。他没有立刻打开,抬头问:“老周……他在哪儿。”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城南稽查队的枪,昨夜响了。枪响之后,我看不到外头的动静。只听说,稽查队连夜撤了人,像是带走了什么人。老周是死是活,我这儿,传不出消息。”
陈箭握着那个布包,指尖一点一点收紧。他没有问下去。老周那句“看这一眼,够不够”,那件缝了十五年、又亲手送出去的夹袄,还有这张写着“老周”的黄纸,都在他心里,替他答完了这句话。
他转身,往矮门外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没有回头,问了一句:“你呢。你跟我们走不走。”
身后,那人沉默了很久。夜风从墙头灌进来,吹得院子里的枯叶沙沙响。
“我走不了。”那人说,“我这条腿是装的,可我这个人,是关押点里登记过的。我走了,城南稽查队会顺着这条线,一路追到白鹭渡。老周拿命换来的这一夜,不能折在我这儿。”
陈箭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你走你的。”那人说,“我留在这儿,替你把尾巴拖住。老周让我等的人等到了,他交代的事,也就办完了。”
“你不怕军统审你。”陈箭说。
“怕。”那人说,“稽查队那几个审人的,手段我见过。我留下来,未必能活过今夜。可我这辈子,本来早就该死在十五年前那场火里,是老周把我背出来的。多活的这十五年,每一天都是捡的。现在拿它去换老周交代的事,值了。”
陈箭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那……保重。”
那人没有答。陈箭也没有再回头。他握着那个布包,迈出矮门,走进夜色里。
“陈箭。”那人忽然又叫住他。
陈箭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老周说,你要是问起他在哪儿,”那人说,“让我告诉你,他这条命,是拿来回别人的命的。他欠林砚的,还清了。”
陈箭站在那里,没有回头。过了很久,他才应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我知道了。”
他走出矮门,林松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响。两个人,沿着关押点后墙那条土路,往西,一步一步,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道矮门,轻轻合上了。
旷野上的风,一下比一下硬。头顶的星星,稀稀落落,像是被夜风刮瘦了。脚下的土路,硬邦邦的,踩上去,一步一个土印。陈箭走在前面,林松跟在后面,谁也不说话,只听见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和风过枯草的呜咽。
陈箭走了很远,才在路边一棵枯树下,停下来,打开手里那个布包。
布包里,只有一张旧得发黄的信纸,和一枚磨得发亮的白玉兰徽章。信纸上,是老周的笔迹,只写了一行字:
“陈箭,出城往西,过了河,有一处叫白鹭渡的地方。到了那儿,找渡口挂蓝幡的老船工,告诉他,白玉兰落了,请他带你上船。”
林松凑过来,看了那封信一眼:“白鹭渡……那是什么地方。老周他,在那儿等我们吗。”
陈箭没有说话。他握着那封信,又握了握那枚白玉兰徽章。夜风从旷野里灌过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陈箭哥,”林松压低声音,“老周是不是……早就在白鹭渡安排好了。”
“我不知道。”陈箭说,“老周既然留下这句话,白鹭渡那头,就一定有人等着。至于是谁在等,到了才知道。”
他回头,望向城南关押点的方向,又望向这座他守了一整卷的城。夜很深,城里的灯火,一点一点暗下去。
老周没了。林砚没了。惊蛰假死十年,如今也下落不明。白玉兰落了。
可老周最后交给他的那枚徽章,还在他掌心里,磨得发亮。
陈箭把那枚徽章,收进贴身衣袋,贴着那张写着“老周”的黄纸。他转过身,望向西边那条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走。往西,过河,去白鹭渡。”
林松没有说话,只跟在他身后,往西走去。夜风从旷野里灌过来,卷着尘土,呜呜地响。
风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