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蓝幡照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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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哪儿。”
陈箭站在白鹭渡的滩头上,望着一江黑水,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身后,林松背着一个干瘪的包袱,走了一整夜,腿肚子直打晃。他四下张望,只看见渡口一间草棚、两条破船、几根歪在滩上的桩子,哪有什么蓝幡。他压低声音问:“陈箭哥,老周说的挂蓝幡的船,是不是……不在这一片?”
“在。”陈箭说,“蓝幡不在岸上,在船上。”
他说着,抬手往江心一指。黑沉沉的江面上,离岸三四十丈远,停着一条船,船头挂着一盏灯,灯是红的。红灯光晕底下,隐约能看见船尾立着一根竿子,竿尖挑着一面幡,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幡是蓝的。
“蓝幡。”林松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眼睛一亮,“在那儿。”
“别高兴太早。”陈箭说,“老周只说要找挂蓝幡的老船工。可这条船,船头点的是红灯笼。渡口上夜泊的船,点红灯,是等着接客的。点蓝灯,才是自己人歇脚的记号。一条点着红灯的船,挂着蓝幡,这规矩本身,就对不上。”
林松愣了愣:“那……是不是我们认错船了?”
“没有。”陈箭盯着江心那条船,声音低下来,“老周是老江湖,留信从不留废话。他让咱们到白鹭渡找挂蓝幡的船,这船就在这儿,没错。可这渡口今夜的布防,分明不是照着老周的规矩摆的。要么,信被人换过。要么,有人抢在咱们前头,在这渡口另摆了一桌席。”
林松的脸色,白了一瞬:“那我们……还过不过去?”
“过不过去,得先分清,那条船是来接谁的。”陈箭说着,蹲下身,在滩头的湿泥里看了一圈。滩上的脚印,杂乱得很,有几行是才落下的,鞋印深,像是踏着水来回走过。他顺着那些脚印,往草棚那边看过去,草棚的草帘子,微微动了一下。
“不过去。”陈箭压低声音,“先看。”
两个人,贴着滩头的芦苇丛,慢慢往草棚摸过去。草棚里黑着灯,只有半截门帘在风里晃。陈箭侧耳听了听,里头没有声响,可那股子人味,混着汗和烟草气,隔着门帘都能闻到。他伸手,把门帘掀开一条缝,就着江面的红灯光,看见草棚地上,蹲着两个人影,手里各捏一根旱烟杆,烟头一明一灭。
“那条船,怎么还不靠岸。”一个声音问。
“急什么。”另一个声音答,“上头说了,等那面蓝幡亮起来,才靠岸。”
“蓝幡不是一直挂在那儿?”
“那是个空幡。等的是有人点了灯,把幡上那个记号照出来。记号对了,才认人。”
陈箭听到这儿,心里已经有了数。他把门帘轻轻放下,退回芦苇丛里,压着嗓子对林松说:“草棚里蹲着两个人,是来盯蓝幡的。他们等的,不是咱们两个,是另一个带着信物、能在今夜把蓝幡照出来的人。”
“那……那不是咱们?”林松问。
“不是。”陈箭说,“老周留给咱们的,是一枚徽章,一封信。信上只说让老船工认徽章。可这渡口上的人,等的不是徽章,是蓝幡上的记号。两下对不上。”
林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那老周……是不是压根没打算让咱们在这儿上船?”
陈箭没有立刻答。他望着江心那条船,红灯笼的光,在水面上晃成一片。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老周的信,是留给能走到白鹭渡的人看的。可这渡口的布防,分明是等另一拨人的。老周不会平白无故,把陈箭引到一个已经被人占了先的渡口。除非,老周要陈箭赶的,正是那个先来的人。
“陈箭哥,”林松又低声问,“那我们现在……走?”
“不能走。”陈箭说,“老周既然让我到白鹭渡,白鹭渡就一定有一条路,是留给我的。蓝幡不是给那两个人的,是给我的。”
“可……可那两个人,不是老周的人啊。”
“我也没说是老周的人。”陈箭说,“他们要等的人,跟我一样,也持着一件信物。我不认得他,可我能先他一步,把蓝幡照出来。”
“怎么照?”
“照幡之前,得先想清楚一件事。”陈箭压低声音,“草棚那两个人是盯梢的。我一照出蓝幡,他们就会报信,来的就不只是我等的人,还有一群我不知道的尾巴。可我照出的,是‘蓝幡亮了’,他们认不出是谁照亮的。我只要抢在报信的人认出我之前,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就够了。”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那枚白玉兰徽章。徽章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冷亮的光。陈箭把徽章举起来,对着江心那条船的方向,缓缓转动,让月光从徽章的镜面上,折出一道细亮的光,远远地,射向船尾那面蓝幡。
那道光,在夜风里晃了一下,落在蓝幡上,一晃,又一晃。
陈箭身后,林松屏着呼吸,看着那道光。江心那条船上,没有动静。草棚里那两个盯梢的人,也没有动静。只有那面蓝幡,在江风里,猎猎地响。
过了很久,江心那条船,船尾忽然亮起一点幽蓝的光。那是有人在船上,点了一盏灯,灯罩是蓝的。蓝光透出来,正照在那面蓝幡上。
幡面上,一个记号的轮廓,在蓝光里,慢慢显了出来。
那是一个‘五’字。
“陈箭哥,”林松的声音,带着颤,“那个记号……是惊蛰吗。惊蛰的代号,不就是五。”
陈箭没有说话。他握着那枚白玉兰徽章,望着江心那面在蓝光里显出‘五’字的蓝幡,夜风灌进衣领,吹得他后背发凉。
老周留的信,指向的,是一个认‘五’字的人。老周是爷,惊蛰是假死十年查爷的人,这两个人,本该势同水火。可老周留下的信,偏偏把陈箭,引到了一个亮着惊蛰记号的渡口。
“林松,”陈箭忽然开口,声音又低又沉,“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一种人,会拿自己假死十年,去钓一个他永远钓不到的人。”
林松愣住:“什么?”
“惊蛰。”陈箭说,“他假死十年,查老周。可如果他查到最后,发现老周不是内鬼,那他这十年,就是在拿自己的命,替老周做另一件事。假死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林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那……蓝幡上是惊蛰的记号,等在这儿的是惊蛰的人。可草棚那两个人,等的又是谁?”
“等的是惊蛰留下的那条线。”陈箭说,“惊蛰假死十年,查老周,他手里一定捏着一条别的线。那两个人,不是冲惊蛰来的,是冲惊蛰手里那条线来的。谁接了这条线,谁就是他们要抓的人。”
“那……那你上船去接,不就等于把自己送到他们眼皮底下?”
“迟早要接。”陈箭说,“老周把我引到这儿,惊蛰把线留在这儿,这条线,早晚是我的。晚接一天,他们就多盯一天。不如今夜,就把它接住,看看到底是谁,敢在白鹭渡,替白玉兰设这个局。”
陈箭说着,抬脚,往滩头走去。他解开缆绳,跳上那条破船,抄起长篙,往江心撑去。林松站在滩头上,忽然低声喊了一句:“陈箭哥,你上船以后,我留在这儿守船。要是有人往这边来,我学三声猫叫,你听着,别急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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