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苇荡猎影(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人多高的枯黄芦苇,瞬间将陈箭整个人吞入茫茫丛莽。
耳畔立刻被苇秆摩擦的沙沙声填满,深秋江风穿过层层叠叠的苇叶,卷起一阵连绵呜咽。身后的哨音、喝骂依旧清晰可辨,大批特务已经冲入芦苇荡,散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铺展开来,正由外向内,一寸寸梳搜整片苇荡,不留半处空隙。
长衫方才在排水沟里被冷水浸透,沉甸甸地裹在皮肉之上,江滩的湿寒顺着布料往骨头缝里钻,四肢皮肉一阵阵发麻。裤脚沾满乌黑粘稠的淤泥,每往前踏出一步,烂泥便死死吸住鞋底,无端加重身体的负重。
他不敢全力奔跑。
偌大苇荡之内,处处都是密集丛生的苇丛,一旦撒开腿冲刺,苇秆便会大幅度摇晃摆动,几十步开外的搜捕人员一眼就能捕捉异动,等同于主动暴露自身位置。
陈箭半弯腰身,手枪握在右手,枪口朝下压低,左手不断拨开挡在身前的芦苇。落脚万分谨慎,脚掌先轻轻试探压实脚下泥土,确认不会下陷打滑,才缓缓落下全身重量。每走上十余步,他便骤然停住,屏住呼吸,任由胸腔极轻起伏,仔细分辨四面八方传来的每一缕声响。
身后不远处,传来特务互相喊话的声音,顺着流动的江风断断续续飘过来。
“分成三组,扇形推进!不许留出缺口!那家伙浑身湿透,长时间耗在这里,迟早扛不住失温。”“岸边那张落水纸片捞上来没有?”“捞到了,大半字迹被江水泡糊,勉强能辨认零星几个代号,等下带回去交给组长过目。”
几句话落进耳朵,陈箭指节不自觉攥紧枪柄,心底沉沉往下坠。
那张记载十二名潜伏人员特征的纸片,终究还是落入敌手。江水浸泡损毁了绝大部分内容,可残存下来的零碎代号,依旧足够军统拿回去对照内部档案,一点点筛选排查。失窃名册上二十七名潜伏同志,头顶的危险,又重了一分。
转瞬,另一道争执的嗓音响起,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方才是谁擅自开枪打死周老三?组长明明交代要留活口问话!”“他就要吐露内情,绝对不能让他说出口。”“轮得到你自作主张?!”
隔着重重苇叶,听不清争吵之人的样貌,可其中意味已经昭然若揭。
这支搜捕队伍内部裂痕真实存在。带队的军统组长一心要活捉自己,榨取更多地下组织情报;可混在人群之中的那名内鬼,不惜违抗现场命令,也要不顾一切封口灭口。
内鬼,就藏在这些搜捕的特务当中。
陈箭后颈汗毛根根竖起。他不知道对方的样貌、身份,甚至分不清是军官还是普通外勤,唯一清楚的是,此人同样熟悉潜伏工作的行事逻辑,知晓惊蛰遗留下来的诸多隐秘,远比寻常军统特务更加凶险。
他缓缓侧过身子,躲到一丛粗壮的芦苇背后,指尖轻轻撩开几片苇叶,借着缝隙向外窥探。
铅灰色天光从苇荡顶端洒落,碎成一地斑驳凌乱的光影。整片苇荡沟壑纵横,浅水洼与泥塘交错遍布,部分土埂凸起,可以落脚通行,更多区域脚下便是没过脚踝的刺骨冷水。向着苇荡深处再行数里,横亘着一道宽阔江汊,江汊对岸散落着几户渔民的简易棚屋。
那是眼下唯一看得见的生路。
可要抵达江汊岸边,必须横穿一大片毫无高大苇丛遮蔽的开阔浅水洼地。那片滩地一览无余,只要踏入其中,极容易被远处搜捕的特务锁定身形。
“散开往里压!盯紧水面动静!他衣服全湿透,走动的时候会不停滴水!”
喊话声越逼越近,左侧二三十丈开外,苇秆哗啦一阵剧烈晃动。两名黑衣便衣端着手枪,弯腰缓步向前推进,二人相隔数步,互相掩护警戒,目光来回扫过水面与四周苇丛。
陈箭立刻屏住呼吸,后背死死贴住潮湿冰冷的土坡。胸腔呼吸压到极浅,后背衣衫沾满湿泥碎屑,有些碎渣蹭在脖颈皮肤上,泛起一阵阵刺痒,他却不敢抬手去碰。任何一点多余动作,带动苇叶摇晃,都会招来迎面而来的枪弹。
那两名特务横向搜剿过来,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陈箭低头瞥向手中的手枪,弹仓之内,仅剩三发子弹。
一旦扣动扳机,枪声会瞬间将四面八方所有搜捕人员全部吸引聚拢。三发子弹,最多放倒两人,余下的敌人便会将他死死围困在苇荡深处。开枪,是绝境最后的底牌,绝不能轻易挥霍。
两名特务越走越近,嘴里低声闲聊。
“组长交代,抓活的回去,少不了咱们好处。”“就怕这小子拼死顽抗,直接跟我们搏命。”“方才岸边有人私自开枪做掉周老三,你瞧组长脸色难看至极,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干的。”“少打听闲事,专心找人。”
话音刚落,其中一人抬脚,径直朝着陈箭藏身的这丛芦苇逼近,伸手就要拨开苇秆探查,双方距离已经不足八丈。
陈箭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没有急于举枪。目光扫过脚面,水面漂浮着一大束干枯的芦苇穗。他俯身,指尖小心翼翼扯下一大把干透苇秆,手腕微微发力,将这束苇料斜着抛向身侧更远的泥塘。
噗嗒。
干枯苇束坠进浅水泥塘,溅起一阵细碎水花。
在相对安静的苇荡之中,这点水声格外醒目。
“那边!”
特务的注意力当即被水声勾走,脚步猛地调转,朝着泥塘方向急冲过去,同伴紧随其后。两支枪口对准水塘,大肆拨开芦苇仔细搜寻诱饵发出动静的位置。
趁着二人全部被引开,陈箭压低身形,踩着土埂悄无声息斜向后撤,迅速拉开和这一组搜捕队员之间的距离。
危机却远没有解除。
整片芦苇荡到处都是敌人,绝不只有这一小队。四面八方不断传来苇叶晃动的哗哗声响,杂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敌人扇形梳搜的包围圈持续向内挤压,留给陈箭辗转腾挪的空间,正在不断缩小。
他向前挪动百余步,一座半坍塌的老旧渔窝棚闯入视野。
这是渔民临时歇脚避雨搭建的棚舍,几根木架歪歪扭扭立在泥地里,顶上铺的芦苇席早已腐朽发黑,大半垮塌破损。窝棚一旁是浅浅的小船坞,里面停泊着一条破旧捕鱼舢板,木船饱经江水侵蚀,船桨还静静搁在船板之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