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岸畔对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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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慢慢往前踏出极小一步，动作放得极缓，示意自己没有进攻意图。

“我一直在保密局内部蛰伏。廖成常年在排查惊蛰遗留下来的旧人，我只要稍有露头，便会立刻纳入怀疑名单。失窃名册泄露，二十七名同志性命悬于一线，我不得不站出来。是周老三私自贸然跑出来接头，打乱了我全部的布置。”

“那石埠之上，你为何不能出手救下周老三。”陈箭继续逼问。

问话落下，林砚肩膀微微绷紧，下颌线绷得很紧。

“当时石埠布下天罗地网，特务层层围堵。我混在搜捕队伍的外围，手里没有可用的武器。如果我贸然出手救人，等于当众暴露铜玉兰这条最关键的内线。一旦我身份曝光，不仅保不住二十七人的名单线索，往后整座城市的潜伏工作，都会失去一道至关重要的屏障。牺牲周老三一人，保全整条内线，这是惊蛰生前就定下的最坏取舍。”

冰冷残酷的取舍，字字如冰碴砸在人心上。

就在二人言语交锋的间隙，岸边侧面芦苇丛哗啦一阵剧烈晃动。三名黑衣便衣猛地冲破苇丛，踏上滩涂，一眼便看见岸边对峙的两个人。

“人在这儿！找到了！”

三支枪口当即齐齐对准这边。

林砚反应极快，身子猛地向侧面矮身一扑，顺势滚到岸边乱石堆后方躲避枪弹，同时扬声朝着特务方向大喊：“我是林砚，廖组长安排我在外围盯梢！目标身上负伤，弹药存量不多，切勿随意乱开枪，务必留活口！”

他报出自己的名字与廖成，扮演保密局安排在外围的暗哨。

冲上来的三名特务瞬间迟疑。他们只听过有一位叫林砚的外围联络员，只知其名，从未见过真人。加之岸边硝烟弥漫、芦花飞舞，视线受阻，混乱之中，便先信了七八分，没有立刻扣下扳机。

这短短数秒的停顿，就是陈箭唯一的生机。

上臂伤口随着身体动作一阵阵突突跳动，滚烫的血浸透衣袖。他强压住翻涌的痛感，转身快步冲向水边停泊的渡船。艄公吓得浑身发抖，慌慌张张便想要弃船跳向岸边逃命。

“别动。”陈箭低声喝止，枪口没有对准艄公，直指固定船体的粗麻绳船缆。

砰！

第一发子弹轰出，麻绳应声断裂。

失去束缚的小木船，被江水轻轻向外一推，船体缓缓漂离滩岸。

“快拦住他！他要夺船逃走！”乱石堆后面，林砚高声呼喊，表面像是在向特务示警，身体却有意无意横移半步，挡在其中一名特务的瞄准线路上，干扰对方射击角度。

特务被他的身躯遮挡，仓促之间难以锁定船上目标。

更多追兵源源不断从芦苇荡涌向江岸，枪声噼里啪啦接连炸响。子弹击打在水面，溅起大片水花，不少铅弹狠狠钉进渡船木板，木屑四处飞溅。

陈箭纵身一跃，重重落上摇晃不定的渡船甲板。船体猛地一晃，负伤的右臂发力受限，脚下踉跄，险些一头栽进滚滚江水。他单手死死攥住船舷木栏杆稳住身形，低头看向手中手枪，弹仓之内，还剩下两发子弹。

渡船顺着江汊水流，朝着下游缓缓漂流。

他回过头望向岸上滩头。

大批特务已经全部汇集于此，围捕总负责人廖成本人也已经赶到岸边，正在厉声呵斥手下人员调度。乱石堆侧边，林砚静静站在人群外围，灰布长衫被江风吹得猎猎摆动。江面距离一点点拉大，两道目光遥遥相撞。

林砚避开旁人视线，没有开口说话。趁着身旁特务注意力全都放在逃亡的渡船身上，他抬起右手，飞快在自己衣领位置，做了一个触碰铜玉兰徽章的手势。

无声的暗示，越过流动的江水传过来。

陈箭心头猛地一震。

手势的含义再清晰不过——铜玉兰标记，绝非林砚一人独有。城内，还藏着第二个佩戴同样标记的人。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张被特务捞起、送回城内比对档案的泡烂纸片。城外逃亡尚未结束，城内潜伏同志们的危机，一刻都没有解除。

不等他再多思索，岸上的廖成已经厉声下达命令。

“把汽艇调过来！全速追击！绝对不能放任他顺着江汊逃掉！”

那艘黑色汽艇，绕开方才起火的芦苇荡，引擎再度轰鸣咆哮，调转船头，朝着小木船的方向疾驰猛追而来。

滚滚浊浪之上，小小的木船孤伶伶向下游漂泊。身后汽艇马达的轰鸣声响，正越来越近。上臂伤口渗出的鲜血，顺着指尖，一滴又一滴，坠入冰凉江水，转瞬便被浊浪吞没。

而在那座危机四伏的城内，另一枚铜玉兰，正蛰伏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