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浊浪追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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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汊浊水翻着浑黄浪头，推着残破小木船顺着水流向下游漂泊。

陈箭半伏在剧烈摇晃的船板上，大半身体重量都靠在船舷支撑。浸透的长衫被江风狠狠撕扯，刺骨寒气一层层钻进骨头缝里。上臂的枪伤依旧在不停渗血，暗红血渍浸透大片衣袖，飞溅上来的江水浸泡伤口，一阵阵钻骨的刺痛反复袭来。他不敢大幅度抬动右臂，握枪的手腕一阵阵发软发麻，手枪沉甸甸坠在掌心，弹仓之内，仅剩最后两发子弹。

艄公蜷缩在船舱角落，浑身止不住发抖。岸边方才一阵密集弹雨扫过来，数颗子弹击穿船板，碎木屑散落得到处都是，船身侧面裂开数道缝隙，浑浊江水顺着裂口，正慢悠悠往船舱里漫涨。

身后，黑色汽艇的引擎轰鸣，一声响过一声。

廖成调来的这艘汽艇动力远非小木船可比，船首破开江面，犁开两道雪白浪迹，距离正在飞快缩短。汽艇甲板之上站满荷枪实弹的保密局特务，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牢牢锁定前方漂泊的渡船。

“陈箭！不要再顽抗！立刻停船投降！”

扩音喇叭的喊声顺着江面飘荡过来，是围捕总负责人廖成的声音，裹挟呼啸江风，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已经无路可逃，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放下武器，我可以保你一条性命！”

陈箭没有应声，目光快速扫过江汊两岸。

一侧是漫无边际的芦苇滩，另一侧是洪水冲刷过后的荒河滩，零星立着几处坍塌大半的土坯旧房。再往下游走两三里，河道便会汇入宽阔主江。一旦冲进主江面，四下毫无遮挡，这条破损舢板绝无可能摆脱汽艇的追击。

船舱进水的情况还在持续恶化。船板裂缝被浪涛不断冲撞撕扯，积水已经漫过脚面，船体越来越沉，漂流的速度也在一点点放缓，身后汽艇眼看就要踏入有效射击范围。

“先生……船漏得厉害，再漂下去，咱们两个都得沉进江里。”艄公牙齿不停打颤，压着嗓子哆嗦，“往下半里地，有一处废弃卸货小码头，码头边上就是大片芦苇荡，要不咱们往那边靠过去？”

陈箭侧头看向他。

艄公只是靠摆渡糊口的寻常百姓，无端被卷进这场生死厮杀，眼底只剩纯粹的恐惧，看不出伪装算计。方才子弹呼啸乱飞的时候，他一度身子探出船舷，想要直接跳进江水逃命，江面到处是流弹，才又瑟缩着退了回来。求生本能写满整张脸。

“那座码头，有没有特务驻守。”陈箭低声问道。

“平日里也就几个搬运苦力。今天岸边到处都是保密局的人，说不准已经被他们占下。”艄公连连摇头，“可再往前就是大江，咱们这条破船，跑不过后面那台机器。”

话音未落，身后汽艇上枪声骤然炸响。

砰砰砰一连串枪响，子弹呼啸掠过头顶，一颗颗铅弹砸进渡船四周江面，炸开团团白色水花。又有两颗子弹狠狠撞在船身，本就开裂的木板裂口再度扩大，江水涌入的速度陡然暴涨。

“不许打穿船底！要抓活口！”廖成的怒吼从汽艇上传来。

他一心想要活捉陈箭，撬开惊蛰名册的秘密，因此手下特务不敢肆意轰击船体，大多枪声只用来威慑驱赶。可队伍之中混进那批不受管控的第三方眼线，压根无视廖成的命令，暗中依旧瞄准船身，一心要将船上之人彻底灭口。

汽艇和渡船相距已经不足七八十米。

甲板上一名特务侧身避开廖成视线，偷偷抬枪，枪口直对渡船船底。

闷响传出，子弹击穿薄薄木板，船舱底下传来木板碎裂的钝响。舱内积水瞬间暴涨，小木船猛地向下一沉，整艘船体向着一侧严重倾斜。

艄公发出一声短促惨叫，双手慌乱抓挠船板，险些直接翻落江水之中。

陈箭脚下踉跄，上臂肌肉骤然绷紧，旧伤被狠狠撕扯，刺痛直冲太阳穴。他单手死死扣住船沿稳住身形，视线扫向右侧远方，废弃码头的轮廓已经隐约浮现，码头边缘，茂密芦苇一直铺到水边。

这是眼下唯一的生机。

“拿竹篙，全力朝码头靠岸！”陈箭沉声喝令。

艄公脸色惨白如纸，心里清楚留在水上只能坐以待毙，慌忙扑过去捞起横放船底的竹篙，拼尽浑身力气，篙尖狠狠扎进水下淤泥，奋力拨水调转船头，舢板摇摇晃晃朝着码头斜冲过去。

破损的小木船吃水越来越重，行进颠簸摇晃，如同狂风里一片随时覆灭的枯叶。

后方汽艇之上，廖成一眼看穿陈箭的意图。

“他打算抢滩登岸！加大马力！堵死码头口子，绝不能让他再钻回芦苇荡！”

汽艇引擎轰鸣开到极致，调转航向横向切出，想要抢先封死通往码头的水路。甲板特务不断开枪压制，子弹在小船四周织起一张火力网。

就在这个节骨眼，远处码头岸边，传来零星断续的枪响。

枪声并非来自保密局汽艇，是从岸上芦苇丛深处飘来。没有密集的交火，只是断断续续几声冷枪，有几枪打在码头堆放的旧货麻袋上，麻袋被击穿，干草碎屑漫天扬起，甚至有一堆干柴被引燃，一缕黑烟缓缓升腾。

汽艇甲板上的特务瞬间骚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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