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浊浪追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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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怎么交上火了？”“是咱们布置的岗哨吗？”

廖成眉头死死拧紧，目光死死盯住岸上晃动不停的苇丛。他大部分人手都已经登上汽艇追击，码头仅仅留下寥寥几名岗哨。岸上突如其来的烟火与冷枪，彻底打乱了他堵截登陆的部署。

陈箭目光微沉。

是林砚。

那个衣领缝着铜玉兰徽章，敌友难辨的潜伏者。他没有正面硬刚留守特务，只用冷枪制造火情烟雾，虚张声势，误导汽艇上的敌人，却又在极力克制，避免彻底暴露自身位置。

这份掩护，究竟是真心相助，还是刻意把自己驱入一处早已布好的圈套。陈箭没有去想大段的内心独白，只是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身体悄悄侧转半寸，避开码头那条直通苇荡的大路。

转瞬的空隙已经足够。

借着岸上烟火混乱吸引汽艇众人注意力的契机，艄公拼命挥动竹篙，千疮百孔的小木船重重撞向码头长满青苔的石墩。

“跳！”

船体撞击的刹那，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哀鸣，船舱积水瞬间漫到大腿。陈箭不顾胳膊撕裂般的剧痛，身体奋力一跃，从摇晃的船板扑向码头。双脚落在滑腻的青石之上，脚下青苔打滑，他重重踉跄摔在碎石滩。粗糙的石块狠狠摩擦过已经负伤的上臂，伤口粘连的布料被扯开，温热鲜血顺着小臂源源不断往下淌。一阵阵眩晕袭上来，冷汗糊住眉眼，他咬紧牙关才没有直接昏过去。

艄公紧随其后连滚带爬跃上岸，落地之后根本不敢停留，连一句道谢都来不及说，扭身就钻进码头一旁乱石堆缝隙，借着乱石掩护，慌慌张张向着河滩下游逃得无影无踪。

身后那艘饱经弹雨的小木船失去负重，在江面晃荡两下，船身彻底侧翻，没片刻功夫，便沉入浑浊江汊，被滚滚浪涛吞没不见踪迹。

“人登岸了！全员上岸围捕！”

汽艇之上，廖成怒声咆哮。汽艇没办法直接靠上破败浅滩码头，只能在离岸十余米的水面抛锚。特务们攥着绳索，接二连三跃入齐腰深的江水，趟着冰冷泥水，朝着码头方向猛冲过来。

大批追兵正在迅速登陆。

陈箭撑着碎石地面挣扎爬起，手枪握在掌心，仅剩两发子弹。码头前方是毫无遮挡的开阔河滩，根本无处藏身，唯有身后那片一望无际的芦苇荒荡，可以用来隐匿身形。

可他刚迈开两步，码头断墙的阴影之中，一道人影缓步走了出来。

依旧是一身灰布长衫，正是林砚。

他手里握着一把短枪，枪口朝下垂落，并没有瞄准陈箭。衣衫肩头沾了不少泥土，袖口还残留着刚刚射击过后淡淡的火药气息。

“往东跑。”林砚语速急促简短，追兵的叫喊声已经越来越近，“向东三里，废弃水运货栈，底下有旧防空通道，可以迂回撤到城郊。廖成主力全都被牵制在这片江滩，城门盘查还没有彻底收紧。”

陈箭脚步骤然顿住，没有顺着他指示的方向冲出去。身子微微斜移，始终和林砚保持安全距离，枪口没有抬起，但手指已经慢慢贴上扳机。

“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个人。”林砚的目光不断瞟向河滩逼近的追兵，神色紧绷，“那张泡烂的纸片已经送回城内保密局站部。今夜他们就会对照档案筛检惊蛰旧部，二十七名同志的性命，全部悬在这一件事上。城内第二枚铜玉兰的持有者，我至今没有查实身份。只有你活着，我们才有机会挖出真相。”

“凭什么让我信你。”

林砚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伸手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天光之下，那枚铜玉兰徽章清清楚楚显露出来。

“我这条命，早就押在潜伏线上。但我拿不出证据自证清白。信与不信，选择权在你手上。几十秒之后，特务就会冲到这里。”

说话间隙，河滩那边已经传来特务杂乱的脚步声与呼喝，距离码头断墙越来越近。

就在二人僵持对峙的瞬间，江汊下游入口方向，又传来一阵新的马达轰鸣声响。并非廖成那艘汽艇。陈箭方才在船上就瞥见远方水面有一个微小黑点，此刻黑点不断放大，一艘小型机动船，正劈开浪涛朝着码头疾驰而来。

林砚脸色骤然一变。

“糟了，是第三方那伙人。他们没有登上廖成的汽艇，单独调了船只赶过来。他们不抓活口，目的只有一个，杀掉所有知情人。”

两股敌人同时逼近。

一边是廖成麾下保密局大队，务求活捉审讯；另一边是不计一切代价灭口的神秘第三方势力。而遥远的城内，还蛰伏着那身份不明，佩戴第二枚铜玉兰标记的人。

陈箭抬眼望向东方灰蒙蒙的天际，那是废弃货栈所在的方位。

身上伤痕累累，手中只剩两发子弹。前路是未知的逃生通道，身后两路死敌步步紧逼，眼前之人，敌友依旧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