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荒栈迷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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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瞬间，陈箭眼角余光瞥见库房高处破碎窗洞，陡然浮现数道黑影。这批第三方杀手没有跟随廖成大队从正门强攻，登岸之后远远望见两人奔向西边库房，便绕开正面，直接翻越院墙，抢占了高处窗位。

没有半句警告，数支枪口从窗洞伸进来，弹雨倾泻而下，朝着角落地窖入口疯狂扫射。

碎石木屑四下炸开。

林砚猛地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拽住陈箭胳膊，全力将他扯向洞口侧边。子弹擦着陈箭肩头掠过去，狠狠钉进身后土墙。

这一扯力道极猛，狠狠牵动上臂旧伤，滚烫的血液瞬间浸透内层衣衫，一阵眩晕冲上头顶，陈箭险些握不住手中的手枪。

“他们打算堵死洞口，直接把我们射杀在此地！”林砚面色铁青，迅速拔出腰间短枪，朝着窗洞方向连续扣动扳机，以此压制对方火力。

短暂的火力空隙，是仅存的逃生窗口。

陈箭明白不能再耽搁，矮身纵身跃入地窖洞口。

脚下是陡峭湿滑的石阶，表面覆满青苔。身体失重向下踉跄，后背重重磕在冰冷石壁，钝痛传遍脊背。连跌两三级台阶，他才勉强稳住身形。

头顶上方，枪声依旧不绝，尘土碎石源源不断从洞顶坠落。

紧跟着林砚也纵身跳下，落地之后立刻上前，将一块厚重的旧木板从洞下奋力拖拽过来。轰隆一声闷响，木板死死封堵在地窖入口内侧。木板外侧传来砰砰的撞击响动，外面追兵已经冲到洞口，正拼命扒开木板与木箱。

封堵的木板摇摇欲坠，撑不了多长时间。

隧洞之内陷入浓稠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闷湿浑浊，混杂泥土霉味与积水腥气。地面坑洼遍布积水，一脚踩下去，冰凉的泥水直接浸透布鞋。

陈箭站在黑暗里，感官被黑暗无限放大，耳朵捕捉洞口外面模糊的撞击声响。他看见火光一闪，林砚从怀中摸出一盒老旧火柴，还有一小截随身携带的粗牛油蜡烛，擦燃火柴，将蜡烛点燃。

摇曳昏黄的烛光勉强照亮身前数米范围。两侧洞壁由石块与水泥混合砌成，墙面不断渗出水珠，顺着石壁缓缓流淌。借着晃动烛光，陈箭清清楚楚看见前方不远处，赫然出现两条岔道，一左一右，两个漆黑幽深的口子。

烛火被地底穿堂风吹得不停晃荡，林砚的影子在石壁上来回扭曲拉长。

“左边通道大半已经塌方，进去就是死路。”林砚举着蜡烛，火光映出他紧绷的侧脸，“走右边，一路直通城外废弃砖瓦窑，那是预先规划好的出口。”

陈箭伫立原地，目光沉沉盯着两条岔道，没有抬脚向前。他指尖摩挲着手枪冰凉枪身，一边听林砚说话，一边观察对方面部细微神色，不肯轻易采信这番说辞。黑暗之中，他的声音冷静低沉。“凭什么叫我相信，右边不是你提前布好的死局。”

“我可以走左边那条塌方死道，把生路留给你。”林砚语气平静，“可那样，就没有人向你传递城内保密局站部的情报。今夜，那份泡烂的人员碎片档案，正在档案室比对惊蛰旧部名单。每多耽搁一分，就会有地下同志暴露被捕。”

这番话重重压在陈箭心头。他指节攥紧手枪，受伤的手臂一阵阵发麻，脑海里闪过名单之上一个个潜伏同志的面孔。城外逃亡生死未卜，城内早已刀架脖颈。

头顶上方，封堵的木板传来剧烈撞击，轰隆闷响接连不断。木箱木板摇摇欲碎，碎石泥土簌簌往下洒落，用不了片刻，追兵便会冲破屏障，冲进隧洞。

两人就在黑暗的岔路口僵持对峙。

蜡烛火苗被穿堂风猛地一吹，火光骤然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隧洞上方土层，受持续枪战震动，本就松动的洞顶土层终于承受不住。

轰隆——！

巨大闷响炸开，大片泥土碎石轰然坠落，烟尘瞬间弥漫整个空间。大块落石直接堵死身后来路，整条后方通道，被塌方彻底截断。呛人的尘土扑面而来，逼得两个人止不住剧烈咳嗽。

退路就此消失。如今，只剩下向前这一条路可以选择。

烟尘慢慢散开，烛光重新稳定下来。

落石轰鸣的余音缓缓消散，周遭回归死寂。陈箭摒住呼吸，黑暗放大了他的听觉，一丝极轻、极细碎，鞋底摩擦泥水的动静，悠悠从隧洞前方更深的暗处飘过来。

不是身后塌方的方向。

——前路，早已经有人守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