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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隧洞伏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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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石扬起的尘土还没有散尽,悬浮在潮湿的空气里,被那点烛光一照,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光。陈箭屏住呼吸,右手缓缓抬起手枪,枪口对准隧洞深处那片望不见底的黑暗。上臂的旧伤随着每一个微小的动作拉扯,血痂和布料黏在一起,稍稍一动就是一阵撕裂般的钝痛,失血带来的耳鸣嗡嗡地响在耳畔,像有只苍蝇绕着脑子转。

他没有理会这些,只把全部的注意力,凝在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声响上。

鞋底碾过烂泥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地底的水滴声盖过去,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那是故意压着的脚步,踩下去时先试探着落实,再缓缓把重量放上去,生怕惊动什么。节奏极有耐心,一步,顿一顿,再一步。

对方也在听。

陈箭在心里飞快地判断。这脚步声,不可能是洞口外的廖成手下。保密局那帮人还在后面,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封堵的木板,闷沉沉的撞击声隔着厚厚一层土传进来,和眼前这脚步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身后是追,身前是堵,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林砚一眼。烛光把林砚的半张脸照得明暗分明,他同样敛住了全身的响动,举着蜡烛的手腕绷得发紧,目光死死钉向隧洞深处。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提前知情的从容,眉头拧在一处,眼底翻涌的是实打实的戒备,看不出破绽。

陈箭没有急着开口。他在等。

那脚步声停住了。

整个隧洞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下石壁上渗出的水珠一滴一滴砸进泥洼里的声响。滴答,滴答,单调,反复,把人的心都吊起来。

陈箭的呼吸放得极缓,胸腔几乎不见起伏。他知道,暗处的人停下脚步,是因为同样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两边都在等对方先动,都在拿耳朵丈量彼此之间的距离,都在赌那最后一层看不见的虚实。

这种安静,比枪声更磨人。

林砚压着嗓子,气息低得几乎贴着他的耳根送过来:你听见了。

陈箭没有回头,只轻轻点了一下头。指尖已经贴在扳机上。枪膛里,只剩最后一发子弹。这一发要是打空,或是没能一击制敌,他就再没有火器依仗,只能靠着一身伤,和对方在这黑暗里以命相搏。他不敢有半分浪费。

他脚下不着痕迹地横移了半步,和林砚拉开了一点距离。哪怕此刻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和这个人并肩逃生,他心里那道弦也从来没有松下来过。谨慎是刻进骨头里的东西,越是在死局里,越不能把后背交给自己看不透的人。

通道只有这一条前路。林砚的声音轻得像地底渗出的水珠,对方守在前面,是摆明了要守株待兔。多半是那批第三方的人,他们动作比我们快,绕到砖瓦窑的出口,提前摸进来埋伏了。

陈箭默默听着,视线却一刻没离开幽深的黑暗。他在心里把利弊飞快地捋了一遍。身后的退路,早被塌方的巨石堵得死死的,连一条缝都没留;身后洞口,廖成那帮人撞木板的动静越来越密,用不了太久,那几块朽木就会被硬生生撞碎,追兵一涌而下。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前后一夹,就是死路。

还有别的岔路?他问。

没有。林砚摇头,方才那个岔口,左边是彻底塌死的死巷,右边就是这条主通道。当年修这处人防隧洞,只留了这么一条通往城外砖瓦窑的口子。

陈箭没再问,他弯下腰,压低了重心,借着石壁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往前挪了小半步。烛光在这种地方是靶子,举着它往前走,等于把自己亮给暗处的枪口看。

把蜡烛熄掉。他说。

林砚没有半分犹豫,拇指在烛芯上一捻,火苗灭了。

光一灭,黑暗立刻压了下来,浓稠得几乎有了分量,把人从头到脚裹住。陈箭闭着眼站定,等着瞳孔慢慢适应。地底的寒气顺着湿透的裤腿往上钻,汗水浸透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撞在耳膜上。

听觉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身后木板被撞的闷响,断断续续;而前方,那阵踩在泥水里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近,也更清晰。

不止一个人。陈箭听出来了,那是两道脚步,错落交替,一前一后,都刻意放轻了重量,正一寸一寸地朝这边摸过来。对方也在听,也在判断他的位置,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分开。陈箭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到林砚耳边,气息压到最低,你贴左边石壁,我走右边。拉开距离,别挤在一处,省得人家一枪放倒两个。等他们再近些,抓机会。

林砚应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随即,左边传来极轻的衣料擦过石壁的声响,是他贴着墙缓缓移动。很快,那点声响也消失了,他整个人融进了黑暗。

陈箭伸出左手,指尖摸上湿漉漉的洞壁,触到一层滑腻的青苔。他借着这一点触感,一步一步往右挪,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轻轻探过脚下的泥地,确认没有碎石,才慢慢落下脚跟。他尽量不发出任何响动,连呼吸都刻意压着。

黑暗里走动,最危险的不是看不见,是不知道自己离对方到底还有多远。

他在心里数着步数,一边数,一边飞快地盘算。这批第三方杀手,目标是灭口,不会劝降,不会谈条件,一旦锁定了他的位置,会直接开枪,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有。他们能提前摸进这条废弃隧洞,绕到出口等着,说明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做足了准备,对这条隧洞的构造了如指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箭的后背倏地泛起一层凉意。

这条废弃了的人防通道,知道的人本来就屈指可数。除了林砚,城里还有谁能把这条隧洞的图纸摸得这么清楚?他几乎是在同一瞬,想到了那枚还没找到的第二枚铜玉兰。如果隧道的地图是从内部流出去的,那么泄密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潜伏者。

这个推测让他脊背发寒,但他没有让这些念头拖住手脚。眼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必须先过这一关。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前方的黑暗里,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摩擦——是子弹推上膛的声音。

对方已经绷到了临界点,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直接开枪。

陈箭立刻停住脚步,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他屏住呼吸,连胸腔的起伏都压到几乎停止,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凝在耳朵上,试图分辨对方枪口对准的方向。左侧,林砚那边也彻底没了动静,像是也融进了石壁。

黑暗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冷硬,不带丝毫温度,在狭窄的隧洞里来回撞出回响:出来吧。塌方把后路堵死了,你们跑不掉。

陈箭没有应声。他在数,数这声音背后的方位,数对方可能的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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