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隧洞伏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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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箭，我们要的只有你。那人又开口，语气里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旁边那个，跟这事没关系的，可以自己走。我们放他一条活路。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陈箭却听得心里一沉。对方不仅认得出他，还察觉出这边是两个人，却偏偏认不出林砚的身份。这一句话，是明晃晃的离间，是要拆散他仅有的这点助力，是要他孤身一人，再无半点倚仗。

他要是信了，就是把自己的退路也一起堵死。

他侧耳听着，没有出声。左前方，林砚也保持着沉默，像是根本没听见那句话。

不肯出来？那人冷笑了一声，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阴测，那也好。我们一步步往前搜，这通道就这么窄，你们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细碎的脚步声重新响起，两道，一左一右，缓缓向前推进。每一步都踩在烂泥里，发出黏腻的声响，一下，一下，朝他们逼近。

陈箭缓缓调整持枪的角度，目光死死锁住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只剩这一发子弹，必须一击命中要害，废掉对方最主要的那个火力点，绝不能再有半分浪费。

他脚尖轻轻往旁边探，触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他停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脚尖极轻地一勾，把那块碎石拨了出去。

碎石滚出半尺，磕在另一块石头上，发出一声极轻的。

就这么一点动静。

暗处的枪声几乎是同一瞬炸响——砰！子弹撕裂黑暗，狠狠撞在陈箭身前不远处的石壁上，碎石碎屑四下飞溅。那个杀手的精神早绷到了极限，这一声响，直接诱得他扣下了扳机，也彻底暴露了他自己的位置。

机会转瞬即逝。

陈箭没有半分迟疑，顺着枪响的方位，抬手，扣下扳机。

砰！

最后一发子弹冲出枪口，在封闭的隧洞里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黑暗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痛哼，紧接着是什么重物栽进泥水里的声响。

可不等他松一口气，斜侧方向，第二声枪响炸开。还有第二个人，同伴中弹的瞬间就还了手，子弹擦着陈箭的肩头飞过，狠狠钉进他身后的石壁，碎石渣子崩在他后颈上，火辣辣地疼。

手枪彻底空了膛，成了一块没用的废铁。陈箭干脆甩手丢掉枪身，借着枪口迸出的那一点微光锁定了对手的位置，矮下身子，猛地扑了上去。

黑暗里搏命，比的是谁更狠，谁更能忍疼。

一把冰凉的枪托迎面砸来。陈箭偏头躲闪，枪托擦着他的太阳穴扫过去，劲风刮得面皮生疼。他上臂的旧伤被这一下牵扯，痛得眼前一黑，几乎脱力，但他还是咬着牙，伸手死死攥住了对方持枪的手腕，使出全身的力气，向下猛地一拧。

伤口撕裂般的剧痛顺着胳膊窜上来，他眼前又黑了一瞬，险些松手。但他硬是凭着求生的本能，把对方的手腕锁死，一拧到底。

黑暗里传来骨骼错位的脆响，混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开。

小心侧面！林砚的喊声从左边石壁传来。

陈箭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挥刀扑了过来，刀刃借着远处不知道哪来的微弱反光，闪过一道冷芒。他被迫松开手里那人，侧身躲闪，刀尖擦过腰侧，割裂外衣，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林砚从斜后方冲了上来，不作声，短枪的枪柄抡圆了，重重砸在持刀人的后脑上。一声闷响，那人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栽进积水的泥洼里，再没了动静。

短短几个呼吸，两名埋伏者接连倒地。

陈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地起伏。失血让他的视线一阵阵发黑，他伸手撑住湿漉漉的石壁，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伤口处的血还在往外渗，顺着小臂往下淌，滴进脚下的泥水里，漾开一小圈暗色。

他抬眼望向更深的黑暗，耳朵却还没敢放松。

还没完。他压着声音开口。

方才他数出来的，是两道脚步声。眼下两个人已经倒下，可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息，还残留在更深的黑暗里，没有消失。

果然。隧洞的更深处，还藏着第三个人。那人从头到尾没有出过声，没有开过枪，只是静静地立在暗处，把这一场搏杀从头看到了尾。

陈箭的心悬了起来。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不动手，也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会动手。这种被窥伺的感觉，比明刀明枪的枪战还要让人难受。

黑暗中，短暂的死寂过后，一道女声慢悠悠地飘了过来，穿过潮湿阴冷的通道，轻飘飘地落进两人耳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陈箭，好久不见。

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在狭窄的隧洞里打了个转。陈箭握着废枪的手，在那一瞬无声地攥紧了。

他不认得这个声音。

可对方，分明认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