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旧识迷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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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了这么一大圈，做了这么多铺垫，归根结底，目标依旧是那份牵动了多方势力的名单。军统想要，第三方势力想要，如今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同样志在于此。城内档案室里，今夜正在比对那几张泡烂的碎片残页，无数潜伏同志的性命，正悬于一线上。这份名单一旦落入任何一个外人手中，后果都不堪设想。

陈箭指尖捏紧腰间的匕首，指节泛出青白：“名单，不在我身上。”

“我信。”女人平静地应了一声，“经历了这么多追杀，你不会把如此要命的东西随身携带。我不要原件，我要你记忆当中的内容。你口述，我记录。做完这件事，我放你们两个人离开，从一条没人知晓的侧道走出去，避开外面廖成布下的包围圈。”

隧洞，还有侧道？

陈箭心头猛地一跳。之前林砚明明跟他说过，整条人防工事，只有左右两条岔路，一条塌方堵死，一条直通砖瓦窑出口，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三条通路。可这个女人却说，有一条隐秘的侧道可以脱身。

是谎言引诱，还是林砚本身，就对他有所隐瞒？

他下意识侧过头，借着隧洞里那一点微弱的环境余光，朝林砚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看得清清楚楚。黑暗之中，林砚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呼吸也跟着明显一顿，顿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很显然，“隐秘侧道”这四个字，同样大大出乎了林砚的预料。

看到林砚这副反应，陈箭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稍稍落下来一点。至少说明，林砚事先也不知情，并没有和这个女人合伙演戏给他看。但紧接着，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连林砚这个对隧洞了如指掌的人都不知晓的密道，这个女人，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不等他想明白这个关节，身后传来咔嚓一声木板碎裂的脆响！

那一块封堵洞口的厚木板，在经历了那么久的撞击之后，终于再也扛不住，裂开了一道大口子！碎石泥土簌簌地往下掉落，烟尘弥漫。隐约之间，隧洞后方，透进来一缕微弱的、晃动的白光——那是手电的光。

特务，已经快要冲进来了。

倒计时，已经走到了最后关头。

“没时间让你慢慢权衡了。”女人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压迫，不再像刚才那样云淡风轻，“陈箭，做选择。要么，把名单情报交付于我，我开启密道，放你们逃生。要么，僵持在这里，等着军统的特务合围上来，你和身边这个人，全部被活捉。落到廖成手里，那份名单的下场，你比谁都清楚。”

这话还没说完，地上那名受伤的杀手，趁着双方对话的空隙，悄悄地伸出了一只手，摸向落在泥水之中的那把枪。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陈箭尽收眼底。

他绝不能坐视对方重新拿到火器。一旦那家伙有了枪，这个狭小的通道里，他连最后的容身之地都没有了。

没有丝毫犹豫，陈箭脚下猛地发力，顾不上上臂伤口撕裂般的剧痛，矮着身子，朝着那名杀手的方位猛扑过去。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挑开了对方即将触碰到枪柄的手掌。

一声短促的惨呼，在黑暗里炸开。那人吃痛，手猛地缩了回去，抱着手掌蜷缩成一团，再不敢轻举妄动。

可就在陈箭动手的同一瞬间，隧洞深处，终于亮起了一团昏黄的火光。

一盏小小的煤油灯，被那个女人点亮了。

摇曳的灯光缓缓抬升，隔着十余步的距离，照亮了女人半边侧脸。昏黄的光晕打在她脸上，明暗交叠，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陈箭抬眼望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他见过。

三年之前，沦陷时期，在一座江边的救济收容所里。难民流离失所，到处都是哀嚎与哭喊。他执行任务路过，远远地瞥过一眼。女人混杂在逃难的人群之中，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难民粗布衣裳，安安静静地缩在墙角，与周围歇斯底里的哭喊格格不入。当时，她刻意压低了帽檐，他只远远看过那半张面孔。他记得那一份安静，记得那个身影，却从来没有听过她开口说话。

原来，是她。

第二枚铜玉兰的持有者。

那个潜伏在所有线索背后，只存在于传闻之中，始终未曾真正现过身的人。兜兜转转，竟然在这样的绝境里，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煤油灯的火光轻轻晃动，陈箭的余光再次扫向林砚。只见林砚的目光死死盯住灯光下女人的面孔，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压抑着某种极为强烈的情绪，却终究没有发出一声。那副模样，分明是认识这个女人，甚至不只是认识。

“现在，看清我的样子了？”女人握着煤油灯，火光在她眼底明灭不定，映出一片忽明忽暗的光影，“陈箭，我们，好好谈谈。”

话音刚落，陈箭的眼角余光，又捕捉到一个细节——女人的腰间，同样别着一枚纹路古朴、色泽暗沉的铜玉兰徽章。在昏黄的灯光下，那枚铜玉兰，泛着幽幽的暗光。

同一时刻，身后的洞口处，传来潮水一般涌入的、杂乱的脚步声。大批特务，已经破开了那块木板，冲进了这条幽深的人防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