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灯下博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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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灯昏黄跳动的火光，在潮湿的隧洞石壁上摇晃，把人影拉扯得忽长忽短，投下大片扭曲的暗影。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鞋踩踏泥水，发出呱唧呱唧的闷响，夹杂着特务互相吆喝喊话的声音。一道接一道手电光柱穿透黑暗，朝着隧洞深处扫过来。
“散开！往里面搜！人肯定跑不远！”“木板已经撞碎了，他们困死在地道里了！”
廖成的人，已经完全冲了进来。
这条狭小的人防隧洞，没有多少腾挪的空间。一旦被手电光柱锁定，几支步枪齐齐对准，就算陈箭手里攥着匕首，也撑不过片刻。他太清楚军统这群人抓捕时的章法——锁定了方位，就绝不给你第二次逃窜的机会。
陈箭半蹲在泥水之中，方才那一下猛扑，上臂的伤口撕扯得更厉害了。火辣辣的痛顺着神经往头顶窜，像有根烧红的铁条在皮肉里来回滚。袖口早已被浸透，温热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滴，落在泥水里，晕开一圈又一圈暗红。眼前稍稍发黑，他闭了闭眼，把那阵眩晕硬压下去，才重新睁开眼，盯住前方。
左手紧紧攥着匕首，锋利的刃口沾了一点敌人溅出来的血，冰凉滑腻。他没有再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死死锁着十余步外，那个手握煤油灯的女人。
第二枚铜玉兰。
这个在多章线索里反复被提及、始终活在传闻里的人物，此刻就站在昏黄灯火之下。古朴的花纹被火光映照，泛出暗沉的金属光泽，贴在女人腰间衣襟上，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身侧，林砚的状态依旧紧绷。陈箭眼角余光看得分明，他右手悄悄按向自己腰后，那里藏着一把短驳壳枪。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钉在女人脸上，像是撞见了一段他不愿回想的旧事。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又把话咽回喉咙，没有出声。
“听见了？”女人轻轻抬了抬下巴，朝身后特务的动静偏了偏头，煤油灯的火苗随之晃了晃，“再耗上半分钟，他们的手电就会照到我们这里。到那时候，不管是你，是我，还是林砚，谁都讨不到好。”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仿佛身后汹涌逼近的军统大队，对她构不成半点威胁。这份冷静，本身就显得极不寻常。
陈箭压着嗓音，声音低沉沙哑：“密道。你口中那条侧道，在哪。”
他不会天真到直接交出记忆里的名单。但他必须先确认逃生路径是真是假。人要是困死在隧洞里，连退路都没有了，一切谈判筹码都会化为泡影。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煤油灯微微往下一沉，昏黄的光扫过脚下泥水里那两个受伤的杀手。一个蜷缩在地，压着嗓子痛哼，另一个被匕首刺中，伏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这两个人，是军统外围收买的亡命之徒，受另一股第三方势力调遣。”她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目标是夺取名单，必要时，可以杀我，也可以杀你。我能挡得住他们一次，挡不住廖成整支小队。我冒险进入这条暗道，不是为了跟你同死在这里。”
“空口无凭。”陈箭摇头，匕首握得更紧，“先让我看见密道入口。确认有路可以脱身，我们再谈名单的事。”
谈判的底线，他分得清清楚楚。不见生路，绝不吐露半个字的情报。惊蛰潜伏名册牵连着数十条地下同志的性命，一旦泄露，整座城市的地下网络会遭到毁灭性的重创。这个代价，他承担不起，也不愿承担。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在阴冷的隧洞里听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陈箭，你还是老样子。步步设防，半分不肯轻信旁人。”
话音落下，她侧身移步，将煤油灯的灯光，照向她身侧后方的一片石壁。
那是一面粗糙斑驳的水泥墙，和隧洞其余墙面别无二致。布满渗水留下的水痕，青苔斑驳，肉眼完全看不出任何缝隙，或是门洞的痕迹。
“就在这里。”女人伸出一根手指，点向石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当年修建这条人防工事时，专门为负责人预留的应急逃生暗道。图纸记载极少，后续档案又被刻意抹除，所以就连参与过后期修缮的林砚，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陈箭转头，瞥向林砚。
林砚眉头紧锁，上前半步，目光仔细打量着那一面石壁，指尖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反复摩挲。片刻后，他缓缓摇头，低声对陈箭道：“我确实不知道有这一处。当年接收工事档案时，所有图纸副本我全部翻阅过，没有半笔记录这条侧道。”
这句话，印证了女人刚才的说辞。
可越是如此，陈箭心中的警惕，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愈发浓重。如此隐秘的一条逃生密道，连林砚都不知情，她一个外人，又是从哪里拿到这条线索的？她的背后，究竟站着什么人？
身后的手电白光，已经越来越近。数道光束在洞壁上来回扫动，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几十米。特务的说话声，清晰传入耳中。
“队长交代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仔细查，地上有血，他们就躲在前头！”
泥水地面上，一路散落的血迹，正是陈箭手臂伤口滴落留下的。此刻，这些血迹成了特务追踪最直观的路标，一寸寸引着敌人逼近。
死亡正在步步逼近，几乎已经贴到了后颈。
“时间不多。”女人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急迫，不像方才那么云淡风轻，“我可以开启暗道，先放你们二人进去。但我有一个条件。脱险之后，你必须把你记忆之中，惊蛰名单的内容，如实告知于我。”
“承诺不值钱。”陈箭冷声道，声音里带着血沫子的腥气，“乱世之中，口头约定，随时可以撕毁。凭什么我信你打开密道之后，不会在暗道里面设下埋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砚，终于开了口。声音干涩，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像是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苏晚。原来真的是你。”
三个字，一个名字，从林砚口中吐出来，在隧洞里荡开回响。
陈箭心头猛地一震。苏晚。这就是她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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