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灯下博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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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灯下，名叫苏晚的女人肩头微微一颤，侧过脸看向林砚。火光映出她眼底复杂万端的情绪，有怅然，有遗憾，也有一层厚得化不开的戒备。

“时隔这么多年，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苏晚缓缓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悲，“我以为，沦陷那一段过往，所有人都恨不得彻底忘掉。”

“沦陷时期，江边收容所。”林砚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年传出消息，你已经被炸死在轰炸里。我一直以为，你早就不在人世了。那枚铜玉兰，我也只当，是随你一同埋进了废墟。”

真相的碎片，一点一点拼接起来。

陈箭瞬间明白了。三年前，江边救济收容所里那匆匆一瞥，不止是自己远远见过她。林砚，当年也和她打过极深的交道。这个被传闻判定“早已死于轰炸”的人，竟然一直隐姓埋名，潜伏至今。

苏晚没有接这句话。她重新把目光落回陈箭身上，像是刻意绕开与林砚之间的旧情纠葛，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多谈。

“我没有在暗道里布置人手。”她的声音重新沉下来，“现在，我的人手根本来不及赶到此处。隧洞内外，全是廖成的军统特务，我同样深陷险境，无处可退。开启密道，对我而言，何尝不是一场赌博。我赌的，是你愿意用情报，换一条生路。”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没有完全打消陈箭的疑虑。他脑子转得飞快——苏晚说得没错，她也困在洞里，她也需要脱身。但她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单纯逃生，而是他脑子里那份名单。孤身逃走，她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只有把陈箭一并带走，她才有机会撬开他的嘴。这才是她宁愿冒险带两个人进暗道的真正原因。

正想着，苏晚已经收回手指，探向石壁那一处凹陷的卡槽。指尖用力向下按压。

沉闷的“咔嚓”一声，机械传动声响起。

整块厚重的水泥石壁，向着内侧缓缓平移，一道一人高的黝黑洞口，渐渐显露出来。一股更阴冷潮湿的气流，从暗道深处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腐朽的气味，呛得人喉头一紧。

密道，真的出现了。黝黑的通道向内延伸，望不见尽头，不知道通往这座城市的哪一处角落。

就在石门移动的响动传出的瞬间，后方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柱，骤然穿透黑暗，直直扫了过来！

“在这儿！他们就在前面！”

一名特务发现了灯光的踪迹，扯着嗓子嘶吼起来。紧接着，好几道步枪枪口齐齐对准这边，咔哒、咔哒，子弹上膛的声响接连响起，像催命的鼓点。

危机，已经贴到了鼻尖。

“进去！”苏晚低声喝道，“再晚一步，我们全都要留在这里！”

陈箭脑子飞速权衡。

留在原地，三人会被军统包围活捉，名单不保，命也不保。踏入暗道，便是把性命交到这个名叫苏晚、手握第二枚铜玉兰的神秘女人手中。前路是未知的陷阱，身后是确定的死局。

两害相权，他只能赌一次。

地上，那名受伤的杀手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转移，挣扎着想要爬向一旁，试图向涌来的特务大声示警。

陈箭目光一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腕猛地一抖，手中匕首脱手飞出。

这一掷牵动上臂旧伤，痛得他整条胳膊一阵痉挛，眼前又是一黑。但他还是稳稳地掷出了那一刀。寒光划破昏暗，刀尖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扎进那人肩头。

一声短促的痛嚎，戛然而止。那人身子一软，栽回泥水里，再没发出半点声响。

“走！”陈箭低喝一声，声音沙哑。

他不敢再多做犹豫，侧身率先闪身踏进黑漆漆的密道之内。脚下踩着凹凸不平的泥土石路，每一步都牵动上臂伤口，钻心地疼。失血让他的视线时不时发黑，但他还是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里走。

紧随其后，林砚也矮身钻了进来。

苏晚最后回望一眼身后涌来的军统人影，手中煤油灯一挥，跟着跨入暗道。手掌向后一推。

厚重石壁轰隆一声，重新闭合。将外面的枪声、喊杀声、手电的白光，全部隔绝在石壁之外。

一瞬间，周遭陷入彻底的漆黑。

只有苏晚手中那盏煤油灯，还残留着一小团摇曳的火苗，勉强照亮周围数尺的范围。密闭狭窄的暗道，空气浑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土和霉味，吸入肺里，泛起一阵呛意。

身后是闭合的石壁，退路已经彻底断绝。脚下是凹凸不平的泥土石路，前方是望不见尽头的幽深黑暗。

三个人，被困在这条谁也不知终点的隐秘逃生通道之中。

陈箭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一路往下，滴在脚边的泥土上。他半靠着石壁，大口喘着粗气，把那一阵又一阵涌上来的眩晕，一点一点往下压。

苏晚举着煤油灯，缓缓转过身。火光把她半张脸照得明暗不定，眼底那片复杂的神色，在灯影里明明灭灭。

“好了。”她的声音，在这条幽深的暗道里轻轻荡开，“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惊蛰的那份名单了。”